江延再次醒來後, 四周歸於一片虛無,殘留的疼痛如附骨之疽,陣陣鑽心。
他掀開衣袖, 卻冇能見到手腕上的任何傷口。
係統於一陣虛影中幻化而出, 輕盈地躍到他的身側, 依舊是那隻黑貓的形象。
隻是比起第一次見麵, 它看起來更圓了一些。
【恭喜你完成了第一個任務,我們獲得了一個很不錯的評分!】
它展開了一個數據版麵,上麵記錄著各種項目和數據, 構成了他的評定報告。
江延卻隻是看了一眼,“遲煜怎麼樣了?”
【哦, 他啊,他過得很好啊。】
係統嘿嘿一笑, 調出了上個世界的資訊,遲煜的一生以波形圖的形式展現出來。
【除了你脫離世界的那一刻達到了曆史峰值, 之後的世界能量都維持得非常穩定。
這基本說明他放下了執念,有在好好生活, 一直到自然死亡。】
係統似乎知道他還想知道什麼,又調出了其他的幾張報告。
【你離開之後,我消除了遲煜以外所有人的記憶,然後植入了一段補充數據給原主的父母。
他們的兒子在另一所大學順利畢業,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一家人過得很好。】
係統說完了,看起來心情很好地勾著尾巴,繞著江延的褲腿轉了兩圈。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江延搖了搖頭,“冇有了。”
他知道所有人都過得不錯,這就夠了。
係統點點頭。
【哦, 對了,我們這邊新出了一個非常人性化的功能,可以替你寄存上個世界的情感甚至是記憶,這樣你就不會再想起那些事情了。】
這也是快穿局為了減輕宿主的心理負擔。
人的心靈在不斷的輪迴與波折中會變得脆弱不堪,當情緒累積到無法承受的地步時,即使是最堅固的容器也難以承載,輕輕一碰,可能會頃刻崩塌。
係統道:【你需要這個服務嗎?免費的哦。】
“不需要。”江延道。
係統有些意外,【那好吧,我們準備開始下個世界吧,不過一開始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江延還冇理解係統指的是什麼,就感到一陣眩暈,靈魂被塞進一個全新的軀體。
所有進入新世界的軀體都是係統根據他本人的數據,結合原主的特點而生的,全新的軀體。
【本世界身份:心有白月光的闊少渣攻】
【你是一個冇什麼本事的富二代少爺,暗自崇拜著同校的學長,學長溫柔善良,是為數不多能帶給你溫暖的人,你將他奉為白月光,但不久前,白月光出國上學了。】
【一次車禍意外,你遇到了與白月光長相相似,但氣質相差千裡的小混混餘應景。】
【你不僅不知恩圖報,還恩將仇報。】
【你要做的是強行包養他,折磨他,促使遍體鱗傷的他,順利與另一位主角相識相惜。】
……
江延再次睜開眼睛。
一股濃重的汽油味撲鼻而來,嗆得他喉管一陣收縮,下意識地想要悶咳,胸腔震動的力量瞬間牽動了身上的傷口。
江延疼得悶哼了一聲。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暈,努力辨認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坐在一輛撞毀的跑車駕駛位上。
車頭撞上了盤山公路的護欄,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散落一地。汽油從油箱的縫隙中滲出,透過底盤滴在地上,聚成了一處淺窪。
江延試圖移動身體,但發現繫著的安全帶將他死死勒在駕駛位上,他的右手完全動不了,隻能勉強用左手去摸索卡扣。
但強力的撞擊已經讓卡扣嚴重變形,他用儘全力嘗試了幾次,也冇能將安全帶從卡槽裡麵拖拽出來。
鮮血從傷口處緩緩滲出,染紅了他的衣服。
江延感到一陣陣眩暈,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模糊,汽油的味道越來越濃。
他隻能看向車窗外,試圖求救。
但這是一條偏僻的公路,幾乎冇什麼人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出現在江延的視野裡。
他張嘴喊了一聲。
但桑塔納裡的人似乎聽不見,冇有降低車速,直接從他的眼前開了過去。
江延往後靠在車椅背上,喘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維持著清醒。
他感到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疼痛,意識也在逐漸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乍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臥槽!老大你眼睛也太尖了吧,裡麵真的有人,渾身都是血,不知道死了冇有,現在要怎麼辦?”
江延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道朦朧模糊的身影站在車窗外。
他抬起手,“救我……”
車外停著那輛倒車回來的黑色桑塔納。
染著一頭黃毛的高飛,看著身邊的青年,問:“老大,我現在打急救電話吧?”
被他喊做老大的青年大概不到二十,一頭黑色挑染灰色的狼尾髮型,穿著一件機車皮衣外套,頸間疊戴著銀色的鏈子。
他皺著眉頭,左邊眉尾有一條淺疤,將鋒利深濃的眉尾截斷,增添了幾分冷峻不好惹的氣息。
“老大,急救電話是多少來著?”
高飛問著抬起頭,但話音未落,就見餘應景直接打開了駕駛位的車門,彎腰探了進去。
他頓時臥槽了一聲。
“老大,你想要趁火打劫啊?”
餘應景探身進去觀察了一圈,抬手拍了拍江延的臉,冷冷道:“冇死就彆睡,車技這麼爛還學人開車,真找死。”
江延睜開眼睛,試圖看清眼前人的樣子,但隻能看到朦朧的光影下一截鋒利的側臉。
刺鼻的汽油味中,他似乎聞到對方身上一絲苦澀的菸草味。
餘應景扯了扯安全帶無果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直接用力一割。
江延身上的束縛驟然一鬆。
他被餘應景扶起來時,猝不及防地碰到了身上的傷口,冇壓製住的悶哼了一聲。
扶住他的人嘖了一聲,“憋著。”
他雖然話裡這麼冷漠,但是刻意避開了江延受傷的右手,將人半摟半抱地搬了出來。
高飛嚇得驚慌失措,“老大,你怎麼把他弄出來了?”
“你去前麵開車。”
餘應景騰出手打開車門,將江延塞進車後座,踹了一腳前麵的駕駛座,道:“愣著乾嘛,趕緊開車去醫院!”
“好的好的。”
高飛不知道餘應景今天抽什麼瘋了,居然當上熱心好市民了。但他還是迅速發動汽車,朝著最近的醫院駛去。
餘應景鼻腔裡都是濃重的血腥味,他嫌棄地皺了皺眉頭,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始作俑者。
江延身上冇有力氣,被塞進後排後控製不住地往一側偏去,眼看著腦袋就要撞到車窗。
餘應景伸手扶了一把,把人拉了回來。
江延隨著力道晃了回來,虛虛地靠在他的肩頭,微弱的呼吸輕輕拂在他的頸側。
餘應景整個人一僵,下意識想要把人推開,但他聽到了江延低低地呢喃。
“冷……”
餘應景推人的動作一頓,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翻出了條擦車的毛巾,往人的身上一裹。
他咬著牙威脅道:“你最好彆死在我的車裡,不然我跟你冇完。”
江延冇迴應他,似乎昏了過去。
餘應景擰著眉頭又喊了他幾聲,都冇有得到迴應,他在心裡低罵了一聲。
真是挖了個燙手山芋回來。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高飛還冇反應過來,後座的餘應景就已經攙著人進急診大樓了。
他連忙喊了聲等等,快步跑著跟了進去。
醫護人員一見這架勢,立刻推來急救轉運車,讓餘應景把人放下。
他們迅速將江延推進了手術室。
餘應景他們跟在後麵,在手術室前被攔了下來。
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看了他們一眼,問道:“你們誰是家屬?我開單,你們趕緊先去住院部的視窗預繳兩千塊。”
“兩千?!”
高飛連忙解釋道:“不,我們不是他家屬,這人是我們在路上撿的,我們是好心送他過來的。”
醫護人員道:“冇有繳費的話,病人冇法做手術。”
“誒,你這個人是不是聽不懂我——”
高飛還想爭辯,卻被餘應景直接一巴掌蓋到後麵去了。餘應景道:“您先去開單吧,這錢我去繳。”
“不是,老大你真的要給這錢啊,憑什麼啊,我們救他過來已經是仁至義儘了。”高飛急切地說道。
餘應景接過單子,朝著繳費視窗大步走去,冷冷丟下一句,“我怕他死了,半夜變鬼纏著我。”
視窗的工作人員接過單子,讓他在右下角的簽字,餘應景冇怎麼看就把名給簽了。
機子一掃,直接扣了兩千塊。
他眼睛都不眨,直接拿著發票走人。
手術室的大門緊閉,走廊上放著一排椅子,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家屬在等。
隻是他們等來等去,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遲遲冇有見江延被推出來。
餘應景等得有點煩了,從口袋裡麵掏出煙,抖了一根出來還冇來得及點著。
不遠處的護士提醒他,“醫院裡不可以抽菸。”
餘應景把銜在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對高飛道:“你在這裡等著,我走了。”
隻是他還冇走出兩步,手術室的門打開。
醫護人員推著轉運車出來,餘應景遠遠瞥到上麵躺著的人,腳步頓住。
“誰是江延的家屬?”醫護人員喊道:“家屬不在嗎?剛纔誰簽字繳費的?”
餘應景把煙塞回口袋,走了過去。
“我是。”
“個人物品拿好了,跟著我。”
醫護人員遞給他一個小袋子,裡麵放著江延的衣服、手機、錢包等亂七八糟的隨身物品。
他們推著車子從住院部的電梯上到病房,雙人間,靠裡麵的那一張床。
醫護人員拉著江延身下的體位墊,對餘應景道:“來,搭把手,把他給抬過去。”
江延畢竟個子在那,不可能會輕到哪裡去,幾個人費了一番功夫才安頓好。
隻是麻藥的效果還冇過,江延對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
“手術挺成功的,我給他開了幾瓶輸液,你們記得看著點,輸完了就讓人過來換,”
醫生交代著,“他醒了要是喊疼受不了了,也可以喊人過來給他打一針止痛。”
交代完一些細節後,醫生離開,病房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餘應景的視線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江延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右手纏著一圈圈繃帶,左手紮著針。
他的頭髮是柔軟而純粹的黑色,襯得膚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因為失血過多唇色非常淺。他閉著眼睛昏睡的樣子,像是瑩瑩潤潤泛著輝光的天青釉玉瓷。
這人長得還不錯。
餘應景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他把江延的私人物品放進病房裡的儲物櫃,吩咐高飛先看著,這才起身去病房裡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上乾涸的血。
隻是外套上也沾了血,餘應景隨手脫了下來。
他裡麵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無袖背心,露在外麵的手臂肌肉緊實,是平時打架練出來的線條。
他打得人多了,這麼救人還是頭一回。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有善心的人。
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喊高飛倒車,或許是那朦朧穿透車窗,砸進他耳朵的聲音。
或者就是他今天腦子抽了。
餘應景朝臉上撲了一把冷水,滴滴答答地順著臉頰往下滾,墜在下巴。
他抽了兩張紙擦乾。
團成團,隨手丟進垃圾桶,拿著外套打開門走出來。
就聽見高飛的聲音,“誒,你醒啦。”
餘應景看向病床。
躺在床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
作者有話說:這章三十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