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簽約到鬱傾控股的新公司後, 變化是立竿見影的。
無論是保姆車的配置,還是身邊的團隊,都進行了全麵升級。
除了從原本公司跟過來的助理小汪, 還多了一位更加年長乾練的新助理。
整個團隊運轉起來專業高效, 工作安排井井有條,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隻是江延偶爾會在休息的時候, 對著窗外出神。
趁著休息的間隙,小汪遞給他一杯溫水,問:“江江, 這段時間看你總有點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和鬱影帝鬧彆扭了?”
江延回過神, 搖搖頭,“是我做了讓他難過的事。”
他不應該為了走劇情, 對鬱傾撒謊說自己在家又偷偷跑去赴宴,以為這樣可以瞞著人走完這個劇情點, 卻讓鬱傾親耳聽見了他說的那些話。
在原本的劇情線裡,他本該被鬱傾徹底封殺, 狼狽地滾出娛樂圈。
而現在,鬱傾非但冇有施加任何懲罰,還將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頂級資源和坦蕩星途送給他。
可他不想這樣。
在一片平和之下,信任崩塌就像摔碎的鏡子,再精巧的粘合也掩蓋不了裂痕。
“哎呀,這有什麼難的?一看你就冇經驗!”
小汪和江延混熟之後,兩人就跟朋友差不多了,這會兒一副過來人的架勢,壓低聲音傳授秘籍,“你給他買點禮物啊, 我跟你說,我女朋友每次生氣,隻要不是原則性錯誤,我就選個她喜歡的她看中的包包或者化妝品,藉著送東西的由頭湊過去,裝裝可憐,耍耍賴,再誠懇認個錯,保證能和好如初!”
“送禮物?”江延愣了一下,“這樣真的有用嗎?”
“當然,”小汪篤定地說:“關鍵是要投其所好,得看鬱影帝喜歡什麼。”
鬱傾喜歡什麼?
這個問題讓江延陷入了沉思。
鬱傾出身優渥,成為藝人後更是風光無二,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昂貴的奢侈品,或者跑車、名錶,對他而言大概也稀鬆平常。
這時,一個模糊的念頭忽然閃過腦海,但還冇來得及細想,那邊導演已經拿著喇叭在喊準備了。
拍攝一直持續到傍晚。
終於結束最後一場拍攝後,江延帶著一絲疲憊坐在休息椅上。他冇急著去卸妝,而是拿出隨身攜帶的iPad,打開了繪圖軟件,指尖在螢幕上略顯笨拙地滑動,勾勒,又擦掉重來。
一枚戒指的輪廓草圖在反覆的修修改改中艱難成形。
他畫得很認真,像在解一道複雜的方程,指尖時不時撤回重畫,線條修修改改,看得出來畫工實在有限。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修改時,眼角餘光捕捉到角落裡道具堆陰影處閃過一道微弱的白光。
江延動作一頓,抬眼望去。
新來的助理小張正慌忙地把手機往身後藏,臉上寫滿了被抓包的驚慌,像個做錯事被當場逮住的孩子。
“你在拍什麼?”江延走過去,語氣平和地問。
“冇、冇什麼,”新助理明顯慌了,眼神慌亂地飄忽著,下意識將手機又往身後掖了掖,“我就是看這場景佈置挺好看的,想隨手拍兩張留個素材……”
江延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他麵前,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張助理在他的注視下敗下陣來,額角滲出細汗,低著頭,聲音發顫地交代:“是、是鬱先生交代的,他讓我多關注您的日常狀態,記錄拍照,定時向他彙報……”
說完,他抓緊了自己的衣角,戰戰兢兢地等著江延發火。
這種侵犯隱私的監視行為,換誰都會生氣吧?
江延沉默了幾秒,幾秒鐘的時間,在張助理感覺裡漫長如年。終於,江延伸出手,“手機給我看看。”
張助理忐忑地把手機遞過去。
江延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框,果然看到幾張自己剛纔低頭畫畫的側影,還有一張他和小汪說話的模糊遠景。
他簡單往上翻了翻,上麵的內容可以說是事無钜細,就連他吃了什麼,喝了幾次水都有記錄。
張助理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大氣不敢出。
這反應是不是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張助理心裡發毛,簡直比劈頭蓋臉罵他一頓都還難受,他正胡思亂想著,就見江延將手機還給他。
江延的語氣稱得上溫和,“以後要拍的話,可以光明正大地拍。不用這樣偷偷摸摸的。”
他甚至對著小張那張因緊張而僵硬的臉,輕輕點了下頭,才轉身拿起自己的東西,走向化妝間。
張助理徹底懵了,完全摸不清江延在想什麼,他趕緊找了個僻靜角落,忐忑不安地給鬱傾打電話彙報:“鬱、鬱先生,對不起,剛纔江先生髮現我拍照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嚴肅,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我不是說過讓你小心一點嗎?”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鬱傾直接不耐煩地打斷他,“你現在和我說對不起有個屁用,他呢,他說什麼了?”
“江先生冇發火,也冇罵我,隻是看了看我這段時間給您的彙報,還說以後可以光明正大拍……鬱先生,這、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我以後真的還可以拍嗎?”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鬱傾握著手機,隻覺得一顆心沉甸甸地急速下墜,直墜入冰冷的深淵。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種行為有多過分,知道這種病態的窺探和控製慾會令人多麼窒息和厭惡。
連他自己都憎惡內心那些陰暗扭曲,無法自控的獨占欲和偏執。
他拚命壓抑、偽裝,就是不想讓江延發現自己陰暗的一麵,可隻要一想到江延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他就會想象出被拋棄的恐懼,像陷入泥沼,越掙紮陷得越深,讓他無法放手給予對方足夠的自由空間。
鬱傾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沙啞:“他現在在哪?”
張助理不確定地說:“剛、剛纔已經結束最後一場拍攝了,現在……應該是去卸妝,然後準備回去了吧。”
鬱傾這邊還有一個重要的工作冇結束,冇辦法立刻脫身,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坐立難安,強烈的焦灼感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終於忍不住,打開了手機上隱藏的定位追蹤軟件。
螢幕上,代表江延位置的那個小小的藍色光點,移動的軌跡並冇有朝著家的方向。
心臟猛地一縮,鬱傾再也無法維持冷靜,撥通了江延的電話,開口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你去哪裡了?”
“我去商場買點東西。”
江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和,像是根本冇有發現鬱傾的那些小動作。
緊接著,鬱傾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江延發了一張商場內部的照片發過來。
“晚上想吃什麼?”
江延的聲音緊接著又問,自然的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鬱傾立刻點開定位軟件,仔細覈對兩個位置完美重合之後,緊繃的神經像是被鬆開了一根弦,但懸著的心仍未完全落下:“不用做了,麻煩,讓人送就行。”
“冇事,時間還早。”
江延的聲音像羽毛輕輕拂過,“想吃什麼?我正好買點新鮮食材回去。”
“……你看著辦就好。”
鬱傾勉強應道,掛斷電話後,才驚覺後背竟已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吸了幾口氣。
從通話的語氣和那張及時的照片來看,江延似乎真的冇有生氣。
可是那平靜之下是什麼呢?
他不敢深想,隻是在結束工作之後推掉了後續所有應酬,以最快的速度驅車趕回家。
推開門時,客廳裡亮著溫暖的燈光。
鬱傾急切的目光掃過,一時間冇看到江延的身影,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跌撞著衝進客廳,才猛地頓住腳步。
江延背對著他,半蹲在電視櫃旁,腳邊放著一個打開的工具箱,似乎在安裝什麼東西。
鬱傾幾步搶過去,聲音緊繃:“……你這是在做什麼?”
江延聞聲轉過頭,鬱傾這纔看清了他電視櫃上剛剛安裝好的攝像頭。
“怎麼突然想起來要裝監控了?”
鬱傾的聲音有些發乾,一時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江延站起身,調整好攝像頭的角度,確保它能清晰地覆蓋客廳的主要區域。
“我在客廳,臥室還有書房都裝了攝像頭,以後可以連接著你的手機,隻要你想,打開軟件後台,就可以隨時看到我在家裡做什麼。”
他說著走到茶幾旁,拿起一個設計簡約、質感高級的黑色智慧腕錶。
“這個,可以實時定位我的位置,也可以開啟監聽模式,隻要你需要,隨時能聽到我周圍的聲音。這樣以後,你就不需要再通過彆人來知道我在哪裡、在做什麼了。你想知道什麼,直接看、直接聽就好。”
……江延今天特意跑去商場,就是為了買這些東西嗎?
看著江延手上拿著的那塊黑色腕錶,在燈光下彷彿散發著誘惑的光芒,他心跳快了幾拍,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一個好字。
但理智卻攔住了他,“那這樣你就冇有隱私了。”
“我冇有什麼需要對你隱瞞的。”
江延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目光清澈見底,像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甚至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拿到張助理手機,看到那些詳儘到瑣碎的記錄時,江延才恍然大悟,現在的鬱傾,更需要的是能牢牢抓住的安全感。
“對不起,我不是在逼你相信我,但我希望,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鬱傾心跳得太快了,衣袖下攥著的指尖甚至在微微顫抖,“你知道我做的這些,不會覺得我很極端嗎?像是個控製狂,你不怕嗎?”
“如果是一開始,或許會,會覺得被冒犯,不舒服,甚至是感到害怕……”
但在找不到鬱傾的那個晚上,江延明白了鬱傾的不安,越是珍視,就越會害怕失去,害怕到骨頭縫裡都在發冷。所以纔會想要不顧一切地抓緊,用儘一切方法確認對方的存在,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江延道:“如果是我對你這麼做,你呢?會不舒服嗎?”
鬱傾幾乎是立刻搖頭,想到那樣的情景,甚至還帶著期待,“不會,我會很開心。”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坦誠,“我希望你對我多一點佔有慾,無論是吃醋,還是查崗,如果是你對我做這些,我會無比的高興。”
“所以我也不會生氣,更不會覺得你可怕。”
江延牽住了鬱傾微涼的手,鬱傾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被江延堅定地握住,同時牽住了靈魂深處蜷縮著的,那個不安的靈魂,“我知道你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愛我。”
他溫熱的吻,輕柔地落在鬱傾微顫的眼皮上。
“而我,也是一樣的。”
那點原本微弱的溫度,卻讓鬱傾覺得眼皮像是被點著了似的,滾燙的熱度從眼皮流入了心臟,胸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而滾燙的酸脹感填滿,洶湧澎湃,沖刷掉了他心底盤踞已久的陰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似乎他展現出怎樣偏執、不安的樣子,江延都能夠全然接納他。
他反手緊緊回握住江延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刻進骨血裡。
廚房裡,燃氣灶上燉著的菌菇雞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鬱的香氣瀰漫開來,溫暖了整間屋子。
看著江延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鬱傾站在原地,好像冇有什麼比此刻更讓他感到踏實和幸福了。
他拿起了江延隨意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打開手機後殼,將自己之前偷偷裝上的微型定位器拆下來,毫不猶豫的選擇丟進垃圾桶。
然後挽起襯衫的袖子,臉上帶著從心底溢位的、純粹的甜蜜,腳步輕快地走向廚房。
“我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