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的心猛地沉入穀底。
原來鬱傾拿出那些資源, 是覺得可以用這些世俗的東西作為籌碼,把他留下。
即使維繫的,是一段可能隻剩下欺騙的關係。
他比誰都清楚, 鬱傾骨子裡最厭惡的是謊言與背叛。
江延的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 乾澀發脹, 開口時聲音因為酸楚而格外沙啞, “……我喜歡你這句話,從來都不是騙你的。”
“而且,”他加重了語氣, 抬眼認真地看著鬱傾,“除非是你親口說不需要我了, 否則,我不會離開。”
這些話像是一把裹著蜜糖的鈍刀子, 在鮮血淋漓的心口處反覆切割,甚至比知道江延不愛他時更加痛徹心扉。
鬱傾不禁去想, 如果這些話是真的該多好?
可是在希望升起時,巨大的不真實感隨之而來。
明明身體靠得那樣近,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熱的體溫,連呼吸都彼此交織在一起,兩顆心卻彷彿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他急於想要證明此刻的擁有,固執地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手探向江延的方向,隻聽見金屬拉鍊的聲音輕響。
無法拒絕和躲避,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擺脫所有的不安。
江延的呼吸愈發沉重和壓抑,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再也無法控製地從緊抿的唇齒間逸出。
身體是冇有辦法騙人的。
聽著他因為自己而產生的情緒,鬱傾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一股病態的滿足感席捲了他。
他□□跪在江延腰側的沙發上,隻是草草的準備了一下,就咬著牙不管不顧地往下坐。
但剛嘗試著沉下腰,喉間壓抑不住地悶哼了一聲,額前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浸濕了垂落的髮絲,卻仍固執地不肯放棄。
江延陡然翻身,調轉了兩人的位置,反手牢牢摁住鬱傾掙紮的手腕,高舉過頭頂,用身體的力量壓製住鬱傾,用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將他困在沙發深處,阻止了他近乎自虐的動作。
驟然被壓製的姿勢讓鬱傾極度不適,失去主動權,帶來了強烈的恐慌和不安全感。
他像受困的野獸,下意識地弓起身體,奮力掙紮起來,卻聽見江延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動。”
隻兩個字,鬱傾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掙紮的動作瞬間停滯了,隻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江延緩緩低下頭,吻上他緊蹙的眉頭,吻去他鬢角滑落的冰冷汗珠,最後,覆上他因為緊咬而失去血色的薄唇。
細細密密的吻,如同春日裡溫柔的雨絲,無聲地落下,一點點瓦解著鬱傾緊繃的神經。
鬱傾怔怔地看著江延近在咫尺的臉,那雙平日裡顯得有些冷情疏離的眼睛,此刻卻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盛滿了令人心悸的深情。
彷彿被那眼神吸住了魂魄,色授魂與,最後一絲反抗的力氣也悄然消散,緊繃的身體在對方的氣息籠罩下,一點點軟了下來。
他情不自禁地淪陷,放任了江延奪走屬於他的主動權。
那雙他無數次覺得漂亮得如同藝術品的手,帶著令人戰栗的魔力在他身上遊移。
指尖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過電般的酥麻,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鬱傾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江延吻著他,如同一張綿密的網將他森*晚*整*理包裹。
最開始的不適很快被洶湧的情感取代,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彷彿也在熾熱的交融中消融、遺忘。
前所未有的親密契合感席捲了每一寸神經,讓他們不分彼此。
江延緊緊抱著鬱傾汗濕的身體,就著兩人相連的姿勢,將他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他看也不看,將書桌上那堆價值千金的合同,如同廢紙般隨手掃落,紙張紛飛,散落一地。
他將鬱傾放在放在冰冷的桌麵上,冰涼的觸感激得鬱傾身體微微一顫。
江延再次吻上他的唇,細細描摹著他的唇形,然後一路向下,吻過他上下滑動的喉結。
鬱傾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垂眼去看眼前的人,恍惚覺得,在江延此刻的眼中,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這份認知帶來的眩暈感,甚至超越了身體的歡愉。
在最開始,他以為隻要江延留在他身邊就夠了,但緊跟著,他變得更加的貪心,想要得到江延更多的關注,想要他的真心,想要純粹的愛。
不是出於各種脅迫或者利益,而是純粹的喜歡,像是無數幸福的情侶那樣,攜手共度漫長歲月,直至白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索求的越來越多,可為了這份感情,他甘願付出所有。
短暫的思緒被江延的動作給打斷,江延的手架起他的腿彎,向上推折,曲折到一個近乎不可思議的弧度。
鬱傾仰起頭,所有的感官都被牢牢占據填滿,就在他意識模糊間,聽到耳邊傳來江延的聲音,“鬱傾,我從冇有喜歡過誰,你是第一個。”
這句話像是滾燙的岩漿,灌進他因猜疑和痛苦而酸澀灰暗的心臟。
鬱傾失神地望著江延被汗水浸濕的俊美臉龐,將這一幕,深深鐫刻進腦海深處。
幸福是如此真切,真切到讓他甘願飲鴆止渴。
他伸出雙臂,緊緊環抱著江延的脖頸,將滾燙的臉頰埋進對方的頸窩,張嘴咬住了江延的肩膀,力道大得江延瞬間蹙緊了眉頭
但緊跟著,鬱傾便放鬆了力道,牙齒輕輕地磨著那個清晰的牙印,再用溫熱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著。
“我不止要當第一個……”他緊緊抱住江延的頸項,聲音沙啞,帶著近乎偏執的獨占欲,“我要當唯一的那個。”
你是我的。
永遠,都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像是恨不得將人嚼碎了吞下去,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遠獨占著,永遠死死緊抓著絕對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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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地隔絕了外界的光線,清晨時分,房間裡依舊昏暗的如同深夜,隻能勉強分清物品的大概輪廓。
鬱傾一反常態,醒得格外早。
一場漫長而混亂的夢魘糾纏著他。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夢了,夢裡充斥著大量不屬於他的記憶片段,陌生而破碎,江延的臉卻在這些混亂的碎片中格外清晰、真實。
鬱傾側過身,藉著窗簾縫隙透進的一線微弱天光,貪婪地凝視著身側正在熟睡的人看了許久。
目光長久地流連過他英挺的眉骨、高聳的鼻梁,薄唇,彷彿要將每一寸輪廓都深深刻入骨髓。
看了許久,久到那微光似乎都明亮了些許,他才萬分不捨地收回視線,悄無聲息地掀開被子起身。
他披上黑色的睡袍,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蹲下,在最底層的深處摸索片刻,取出煙盒和金屬打火機。
然後走到緊閉的陽台窗前,拉開一道縫隙。
凜冽刺骨的晨風瞬間湧入,吹散了一室暖意,他熟練地抖出一支菸,叼在唇間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直衝肺腑,帶來一陣久違的麻痹感,暫時壓製了腦海裡混亂的思緒。
他默不作聲地站在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直至那支菸燃儘,最後麵無表情地將菸蒂碾滅,拿出手機,發了幾條訊息。
不多時,門鈴極其輕微地響了一聲。
鬱傾走過去開門,接過助理送來的東西。
一個檔案夾和一枚微型定位器。
鬱傾拿起江延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拆開手機殼。
明知這種行為扭曲而卑劣,但強烈的佔有慾瞬間壓倒了所有道德感。隻要能牢牢掌握他的動向,確保他永遠在自己的視線之內這點見不得光的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鬱傾眼神一暗,毫不猶豫裝好定位器,將手機放回原位,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江延醒來時,鬱傾正閉目躺在他身側。
以為他還在睡,結果剛一動,身邊的人忽然就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沉得彷彿望不到底的墨色。
“你今天怎麼醒這麼早?”江延問,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鬱傾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就見他默默伸出手,將江延更緊地箍進懷裡,臉頰依戀地蹭了蹭他的頸窩。
一絲極其淡薄的菸草氣息,混雜著鬱傾身上沐浴露的冷香,鑽入江延的鼻腔。
他微微蹙了下眉,低聲問,“你抽菸了?”
鬱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明明仔細洗過澡,用了漱口水……怎麼還能聞出來?
一絲心虛掠過心頭,他答應過江延要戒菸,這段時間也的確剋製得很好,隻是唯一一次就被他發現了。
江延太敏銳了。
鬱傾不由地想起自己揹著對方做出的那些事情,但已經冇有後悔的餘地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迅速地將話題岔開:“餓了嗎?我讓人送了早餐過來。”
江延起床洗漱後走出臥室,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早餐。
鬱傾正坐在桌邊,心不在焉地用著餐,實際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著走出來的人。
而江延的目光也果然被桌麵上的檔案給吸引了。
他拿起快速翻閱,眉頭越皺越緊。
那是他與原經紀公司的解約協議,但解約的事情,他毫不知情,顯然是鬱傾揹著他去和公司談的。
旁邊還放著一份新的簽約合同,甲方赫然是鬱傾控股的娛樂公司。
江延眉頭緊鎖,“這是什麼意思?”
“嗒”的一聲輕響,鬱傾放下了手中的銀質刀叉。
他站起身,出乎意料地冇有爭辯,而是主動上前,伸出手臂環抱住江延的腰身,將臉埋在他的頸側,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示弱般的商量口吻:“我知道,擅自替你和原公司解約是我不對,但簽到我公司名下,也是為了你的事業考量。”
他臉上冇有慣常的強勢或冷硬,反而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姿態。
“你原本的公司太小了,能給你的資源有限。簽到我這裡,背靠大平台,最好的團隊、最頂級的資源都會優先傾斜給你。”
他收緊手臂,將江延抱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鎖住懷中的人,聲音放得更軟:“你不需要再為資源去應酬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不需要接任何你不想接的活動。你就能有更多自由的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這樣不好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你現在的助理、經紀人,隻要是你用慣的、信任的,都可以原班人馬一起帶過來。不會有任何不習慣。”
又是這樣。
又是用資源、用鋪好的路來挽留他,彷彿除了這些,鬱傾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抓住他的東西了。
江延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所以……你還是不信任我,對嗎?在你心裡,我留在你身邊,就是為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