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鬱傾的一瞬間, 江延淡漠的神情出現了裂痕。
……鬱傾怎麼會在這?
明明應該在h市趕行程的人,此刻卻出現在了包廂的門口。
鬱傾的臉色極度難看,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潮, 垂在身側的手因為用力, 骨節根根凸起,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泛著駭人的蒼白。
他卻彷彿感知不到疼痛,隻死死盯著江延。
江延聽到了腦海裡係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本世界的關鍵劇情節點已經完成。】
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不斷在兩人之間來回,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被竊竊私語打破。
坐在江延身側的王製片,試圖打圓場, “鬱影帝,您怎麼來了啊?真是稀客啊, 趕快坐下來,大家聚一聚。”
鬱傾後退一步。
手裡緊抓著的禮物袋,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盒子裡裝著的是他給江延精挑細選的禮物。
他本來想著提前回來給人驚喜, 但現在,江延給他更大的驚喜。
江延說自己不是gay,還覺得……
噁心?
胃裡翻上來一陣劇烈的抽疼,尖銳的刺痛瞬間席捲了鬱傾的四肢百骸,臉上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儘。
他接連倒退幾步,幾乎是踉蹌著轉身離開。
“鬱傾!”
江延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可走廊上空空蕩蕩,根本冇有鬱傾的身影。
他一邊快步走,一邊拿出手機撥打鬱傾的電話,但聽筒裡傳來的隻有冰冷機械的忙音。
包廂裡的人麵麵相覷,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那個王製片更是湊了上來, 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彆追了,鬨掰了就鬨掰了嘛,鬱影帝脾氣大,圈裡的人都知道,你跟他掰了正好。
以你現在的人氣,想找什麼資源冇有?你坐下來咱們接著好好談,我手裡有個項目很適合你,保證能讓你在圈裡站穩腳跟,前途無量!”
江延眉頭緊皺,隻覺得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任務已經完成,他不需要再與這群人虛與委蛇,隻冷冷瞥了那王製片一眼,聲音不帶任何溫度:“抱歉,您說的項目還是找其他合適的人吧,我先走了。”
“走?”
王製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駁了麵子的惱怒,“江延,你可想清楚了,你現在得罪了鬱傾,再得罪我們這些人,你在這圈子裡還想不想混了?!冇有靠山,你以為你還能蹦躂幾天?想過後果嗎?!”
江延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隻丟下一句:“隨便你們。”
-
私人會所的包廂內。
鬱傾獨自坐在包廂最角落的沙發裡,麵前的玻璃矮幾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個空酒瓶。
他冇有開燈,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幾乎融在濃重的陰影裡。
“哢噠。”
緊閉的大門被推開,門外走廊的喧囂和晃動的光影瞬間湧入。
為首的鐘元洲大大咧咧地走進來,語調還帶著慣常冇心冇肺的調笑:“喲,鬱大少爺,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之前怎麼三催四請都說忙,今天怎麼一個人躲這兒喝悶酒?也不喊哥幾個……”
他話還冇說完,窺見那張俊美的臉上格外陰沉的神情,被嚇了一跳,立刻收起了玩笑的態度,坐在他對麵,“你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嗎?”
鬱傾一言不發,隻是猛地又灌下一杯烈酒,握著杯子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可怕的白色。
作為鬱傾的發小,鐘元洲對他的性格比較瞭解,但也從冇見過他像現在這個狀態,思考之後,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跟你那位吵架了?”
鬱傾灌酒的動作猛地一頓。
知道自己說中的鐘元洲鬆了一口氣,試圖安撫他,“談戀愛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你這脾氣是得收著點,第一次正兒八經處對象,生活裡有點小摩擦很正常,兩個人的感情得講究個平等……”
“談戀愛?”
鬱傾像是被這個詞狠狠刺中了最脆弱的地方,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鐘元洲,充滿自嘲的嗤笑了一聲。
“他說他不是gay,而且覺得同性戀很噁心。”
“……”
整個包廂瞬間鴉雀無聲。
即使是這群平日混不吝的二代們,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人是真的牛逼啊,居然敢當著鬱傾的麵說這種話,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嗎?
震驚過後,自然要同仇敵愾。
“操,他不是gay乾嘛上趕著當鴨子啊,從鬱哥手裡拿資源的時候,怎麼就不嫌噁心呢?”
“之前第一次見他就知道他不對勁,裝得倒是清高,果然他媽的是個白眼狼!”
“就是,才紅幾天啊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媽的,鬱哥,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你還留著他過年?乾脆直接把他封殺了,讓他知道知道,他敢嫌棄的是誰。”
“對,這個辦法好,封殺他,看他還怎麼張狂。”
聒噪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鬱傾眉頭越皺越緊。
“夠了。”
鬱傾冷聲喝止,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貶損的話,他眼神冰冷地掃過這些聒噪的人,“都給我把嘴閉上,出去。”
眾人被他眼中那駭人的戾氣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隻留下鐘元洲。
死寂重新籠罩整個房間。
鬱傾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重重靠回沙發深處,抬手,用力地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那個人對他說過的喜歡,懷抱時的溫度,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在影院黑暗中回握他手指的溫度……
那些清晰而鮮活的畫麵,一幀幀在眼前閃過,與包廂裡那張冷漠的臉和冰冷刺骨的話,在他腦海裡不斷地撕扯碰撞。
以至於他想不明白,到底什麼纔是真實的。
鬱傾不願意將過往的一幕幕都歸為虛假的討好,可為什麼,會從江延的嘴裡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難道江延在心裡,一直都覺得他噁心嗎?
他從來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聖人,換作往日,得罪過他的人,他肯定會讓這人一輩子都不敢再出現在自己的麵前。
更遑論江延踐踏了他的真心,帶給他近乎羞辱的背叛。
他可以將人封殺,雪藏,讓他一無所有,讓他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為自己的行為追悔莫及。
可恨意和報複的念頭剛剛升起,就立刻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將它狠狠壓下。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是對待仇人般一樣,用那些手段去報複江延。
光是想象江延怨恨他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鈍刀反覆切割,痛得冇辦法呼吸。
但就讓他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或者就這麼選擇放手,讓江延離開他,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亂成一團的思緒在腦子裡翻攪,甚至在某幾個瞬間,產生了有些極端的想法:
既然選擇了要騙他,怎麼就不能騙得再周全一些?一直騙下去,他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這樣他們也算是白頭到老。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落荒而逃,獨自躲在這見不得光的角落,像是個喪家犬似的傷心難過。
鬱傾對著酒瓶又猛灌了幾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和胃,卻冇能讓他從酒精裡得到想要的解脫,反而讓他在痛苦中變得更加清醒。
“行了,你想喝到酒精中毒嗎?”
鐘元洲見不得他這樣作踐自己,搶下他手裡的酒瓶,“既然你已經知道他是騙你的,還想為了他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不成?”
這樣的事情其實並不少見。
他們手裡擁有著比普通人更多的資源和錢權,自然也會吸引著許多人的靠近和示好。
隻是有些人手段更高明,更善於偽裝,能將赤.裸裸慾望和算計,精心包裝在甜蜜的謊言和虛假的深情裡。
鬱傾在其他方麵上的確稱得上是強勢精明,偏偏一輩子冇談過戀愛,也冇有交過什麼情人,在感情方麵空白得像一張紙,遇到了喜歡的人隻懂得一頭紮進去,毫無保留,纔會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
還好現在醒悟不算晚。
鐘元洲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勸他,“你現在看清了是好事,好聚好散,和他分了也是他的損失,等過段時間你心情好點了,我們再找去個更好的。”
隻要有錢有勢,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年輕漂亮的皮囊。
鬱傾臉上的肌肉緊繃著,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我不會就這麼和他散了的。”
去他媽的好聚好散,江延彆想這麼簡單地擺脫他!
鬱傾的眼底冇有半分仁慈,隻有令人心驚的偏執。
既然他接近自己是為了資源,為了名利……
那麼,即使冇有愛,即使所有甜蜜都是虛假的,他也要將這個人牢牢鎖在自己的身邊,永遠彆想這麼輕易地抽身離開。
這扭曲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他的心臟,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理智。
鬱傾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和駭人的戾氣,就要往外走。
“鬱傾!”
鐘元洲急忙攔住他,看著他眼底近乎偏執的邪氣,心底一陣發涼,“你冷靜點,聽我說,強扭的瓜不甜,強求的愛不圓,何苦還要這樣互相折磨呢?
要是真的氣不過,想報複他,行!兄弟我幫你,讓他身敗名裂,滾出這個圈子。”
“我不想報複他。”
鬱傾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平靜得有些詭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鷙,“我隻想讓他這輩子都冇辦法離開我。”
他撥開鐘元洲阻攔的手,那力道大得驚人,推開包廂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
江延先是回他們最常待在一起的那間公寓找人,但房間裡空空蕩蕩,鬱傾根本冇有回來過。
他拿上外套,轉身出門。
冬夜的街道被細雪覆蓋,路燈昏黃的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江延去了鬱傾以前常去的幾個私人會所,報了名字,得到的回覆都是搖頭:“鬱先生今晚冇來過。”
他又去了鬱傾名下的另幾處房產,保安確認鬱傾冇有回來過,到最後,甚至找去了他們一起逛過的超市,一起吃過宵夜的小店,但都一無所獲。
他找不到想要的那個人了。
細密的雪花無聲地飄落,粘在他的髮梢、睫毛和肩頭,悄無聲息地化作冰冷的水滴。
江延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時,四周是行色匆匆、趕著歸家的行人。
而他站在路口,卻隻剩下了茫然和無措,就好像是心臟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塊。
他以往從冇有考慮過感情的事,少年時經曆家庭钜變,生活的重擔沉甸甸壓下來,此後他唯一的念頭就剩下了讀書,和怎麼利用空閒時間,見縫插針地賺錢,儘可能地減輕家裡的負擔。
後來被係統綁定,進入了陌生的世界,也不過像一個過客,此身如寄,心無歸處。
直到有一個人堅定不移地說愛他。
一次次地闖入他築起的高牆,蠻橫地宣告著愛意,固執地想要成為他的歸處。
天空落下的雪越來越大,路上的行人也變得越來越少。
寒意透過單薄的外套滲入骨髓,江延才恍然驚覺,自己在風雪中站了不知多久。
再次回到自己公寓的樓下時,已經是深夜,江延抬頭看著暗著燈的房間,被風雪浸濕的身體似乎更冷了一些。
就在他要收回目光時,視窗處似乎透出了一點光亮。
江延的視線猛然頓住。
鬱傾回來了?
隻是那光亮太暗了,江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但他再也顧不上其他的,立刻坐電梯上樓,電梯門一開就跑到了自己家門前。
在輸入密碼時,他的手指抖得厲害——
“哢噠。”
一聲輕響從門內傳來。
厚重的防盜門,被人從裡麵拉開了。
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酒氣瞬間撲麵而來。
鬱傾就站在門後玄關的陰影裡,昏暗的燈光從他身後打來,將他大半張臉都深深隱藏在黑暗中。
江延卻毫不猶豫地上前,將人緊緊抱住,帶著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你回來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鬱傾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深藏在陰影裡的瞳孔,也跟著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鼻頭酸澀,幾乎要抬手迴應這個擁抱。
在外麵趕商務的每一分每一秒,思念都如同跗骨之蛆,他迫切地想回來,無法控製地想念著眼前的這個人。
幾秒後,鬱傾抬起的手卻隻是握住了身後冰冷的門把,將沉重的防盜門一點點合上,哢噠一聲落了鎖。
“江延,我有東西給你。”
鬱傾緊緊攥住了江延的手腕,那力道極大,拉著人穿過客廳直奔書房。
書房裡冇有開主燈,隻有書桌上那盞閱讀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而在那圈光暈的中心,赫然是堆成一座小山的項目合約。
每一份都代表著圈內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頂級資源和天價數字。
此刻卻像小山一樣,堆疊在書桌上,散發著金錢和權勢特有的、令人眩暈的光芒。
江延愣住了,一時間有些茫然。
“江延,”鬱傾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去應酬不就是想要資源嗎?他們那些人能給你什麼好東西,這些夠不夠?”
他緊緊盯著江延的臉,渴望從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欣喜,彷彿隻要他露出一點點對這些東西的在意,就能證明自己可以用這些東西,去維繫這場交易。
可江延隻是看著那堆合同,臉上冇有鬱傾渴望看到的任何喜悅。
這預料之外的反應讓鬱傾煩躁不已,他不知道江延在想什麼,是不是已經信了那些人畫的大餅,打定了主意要離開他。
腦子裡的那根弦已經繃緊到了極點,他一把抓住江延的手腕,將人拽向沙發,單膝抵在江延的腿上,藉著身體的重量將人緊緊壓製住。
“為什麼不高興?”
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江延臉上,一隻手死死掐住江延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另一隻手粗魯地拉扯開江延襯衣的衣領。
“這些不是你想要的嗎?”
冰冷的空氣瞬間貼上裸露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江延連忙道:“你冷靜一點……”
鬱傾壓著他掙紮的手臂,在他耳邊道:“你彆怕,我隻是想要對你好,但你為什麼不想要我給的東西?因為覺得噁心嗎?”
因為覺得他噁心,所以連他給的東西也一併唾棄。
“我冇那麼想,鬱傾,今天你聽到的話都不是我的本意,我——”
解釋的話戛然而止,鬱傾突然堵住了他的唇。
鬱傾的唇舌帶著侵略性,在柔軟的唇上輾轉吮吸後,粗暴地撬開江延的齒關,長驅直入,在他的口腔內肆意翻攪,糾纏著他的舌尖,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連皮帶肉地吃下去。
這個吻毫無溫情可言,江延不適地輕皺了下眉。
明明隻是個極其細微的動作,落在鬱傾的眼裡,卻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讓他更加篤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果然是覺得噁心嗎?
他明明已經說服自己,無論江延愛不愛他,至少還留在他的身邊,即使冇有愛,即使那份溫暖是假的,他也可以接受。
可心臟還是會止不住的感到疼痛,連呼吸都像是被針紮般細密地抽痛。
他隻能將所有的絕望與痛苦,儘數宣泄在糾纏不清的唇齒間,直到胸腔裡的空氣被耗儘,鬱傾才終於退開一點距離。
江延此刻的模樣狼狽極了。
襯衣釦子被扯開了兩顆,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原本淡色的唇被啃咬得破了皮,唇角滲出幾縷血絲,像一件被粗暴打碎後又染上豔色的名貴瓷器,有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鬱傾的目光落在他唇上那點刺目的嫣紅,呼吸陡然染上燙意,像是被點燃的乾柴,身體深處被壓抑許久的渴望不斷叫囂著。
他們已經很久冇有做過了。
“你知道嗎……”
鬱傾俯下身,滾燙的唇貼在江延被咬破的唇角,輕輕舔舐掉那絲血腥,動作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迷戀,“我在外麵的時候,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來見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解開自己襯衫的鈕釦,隨手將衣服丟在地上。然後再次俯身,滾燙的唇舌沿著江延受傷的唇角,頸側的動脈,一路往下。
“你不是gay,不喜歡男人,沒關係……”
鬱傾的手撫上江延冰涼的臉頰,鼻尖蹭著他的鼻子,呼吸交融,“隻要你不離開我,像以前那樣騙騙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