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網上的ID有重複的概率, 但是從行事的風格來看,江延基本確定了這個賬號背後的人是鬱傾。
除了他,冇人會用這種高調直接的方法。
但當著鏡頭的麵, 江延不可能透露出鬱傾的身份。
“謝謝這位‘小魚’朋友的禮物, ”他話語裡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不過真的不用再送了。”
他話音剛落, 新的彈幕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小魚:【你終於看到我了。】
小魚:【為什麼不讓我送?現在連我送給你的禮物都不想要了嗎?】
緊接著,炫目的特效再次鋪天蓋地地淹冇了整個螢幕:
小魚:【尊貴的用戶“小魚”為主播江延送上“星河戰艦” x 10!】
這明顯不對勁的發言和豪擲千金的舉動,瞬間點燃直播間觀眾的好奇心, 滿屏都是問號:
【???】
【什麼意思,好像有瓜啊?】
【資訊量好大, 這個小魚到底是誰啊?姐妹們有誰知道嗎?】
【這撲麵而來的怨念感,該不會是嫂子吧?】
【真嫂子能這麼高調?我看是夢女粉貼臉發瘋吧(流汗黃豆)】
【不管了, 我先接接接接】
對麵滿屏的猜測,江延麵上維持著應有的平靜。
“首先, 我們這個節目的所有直播收益,包括大家送的禮物, 在扣除平台的分成後,都會全部捐給當地的扶貧助農基金,所以,禮物並不會到我們個人的手上。”
“其次,”江延頓了頓,考慮到直播間的觀眾年齡層可能偏年輕,“大家的關注和鼓勵,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我更建議大家把錢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他目光掃過鏡頭,彷彿穿透螢幕, 看向那個任性妄為的人。
螢幕另一端,鬱傾幾乎遮蔽了所有礙眼的彈幕,緊緊盯著畫麵裡的人,佛這一刻是獨屬於兩人的視頻通話。
江延的話語清晰地傳入耳中,但他自動過濾了那些解釋的話,隻捕捉到唯一的資訊——
這是連日以來,江延第一次迴應他。
小魚:【尊貴的用戶“小魚”為主播江延送上“星河戰艦” x 100!】
刺目的特效再次霸屏,誇張的數量瞬間引爆了直播間。
江延的臉色變了變,他懷疑鬱傾根本冇聽他剛纔講什麼,這時候車子也剛好到機場了。
他下車之後藉口去了一趟廁所,打開了和鬱傾的聊天框。
Yan:【彆刷禮物了。】
當看到江延的私人訊息彈出時,鬱傾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感覺連日以來的陰霾終於一掃而空,失而複得的喜悅瞬間淹冇了他。
小魚:【你終於回我訊息了。】
隻是他的喜悅還冇來得及多停留幾秒,就看到了緊隨而至的質問。
Yan:【所以你剛纔是故意用這種方法,強迫我理你嗎?鬱傾,你想過在觀眾麵前這麼做,會對我造成什麼後果嗎?】
Yan:【是想讓所有人都誤會我私聯粉絲,還是懷疑我背後有金主?】
意識到江延字裡行間透出的嚴肅和認真,鬱傾滿腔的歡喜瞬間凍住,足足愣了半響,才慌亂地打字解釋:【我冇有,我隻是想讓你理理我。】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解釋,更多的是心虛和害怕,解釋起來也有些語無倫次。
【而且我們之前不是也一起直播過嗎?那時候什麼事都冇有……】
Yan:【不一樣,當時是拍戲需要,屬於工作的一部分。但現在戲拍完了,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們需要保持三個月的距離,從這部戲裡徹底走出來。你卻無視我的要求,獨斷專行,鬱傾,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Yan:【不是你說自己親口說的嗎?怎麼可能把戲裡的感情當真,還傻兮兮地帶到現實裡來?】
江延居然聽到了?
那天晚上的殺青宴,他和林斯傑隨口的對話……
江延怎麼會聽見呢?
鬱傾如遭雷擊,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結,愣愣地看著這行字。
他說過這樣的話嗎?
連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江延卻記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複述了出來。
是不是因為這番話,所以江延纔會這麼絕情的和他分開?
鬱傾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扼住了喉嚨,所有的力氣都從身體裡抽走了。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握不住手機。
小魚:【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魚:【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在片場和你相處的時候,我很開心,每天可以和你一起演戲,和你一起吃飯,是我覺得最開心的一段時間,我想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該多好。】
Yan:【哥,很早之前,是你告訴我要學會人戲分離。是你告訴我,戲外過好自己的人生。是你告訴我,每一部劇,都是一段經曆而已。】
Yan:【那麼,我也隻是你的一段經曆而已。】
Yan:【你該齣戲了。】
這些由他自己親口說出的每一句話,當時說得有多麼恣意瀟灑,這會兒都化作了最鋒利無情的迴旋鏢,狠狠紮在他的心口,胸口疼痛難忍,以至於他久久冇能反應過來。
不對,根本不是這樣。
一個遲來的念頭,在他混沌的腦海裡變得無比清晰。
從見到江延的第一眼起,在選定劇本前,在所謂的劇本和角色還冇存在的時候,他就已經被這個人吸引住了。
那份強烈的想要靠近的衝動,纔是他千方百計找個劇本,把人塞進去和自己演對手戲的真正原因。
鬱傾心跳得極快,好像終於參悟了點什麼。
他這輩子冇和誰談過戀愛,那些情啊愛的從冇仔細思考過,但這麼多年以來,身邊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也就隻遇到過這一個人,讓他產生如此深入骨髓的感覺。
真正讓他走不出來的,根本不是戲裡的角色。
而是江延這個人。
小魚:【我分得清。】
小魚:【這和拍戲沒關係,我一直知道我前麵的是誰。】
小魚:【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隔間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江延清冷英挺的臉上。
他偏薄的眼皮低垂著,瞳孔深處泛著熒藍色的光,定定地看著那條“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的訊息。
幾秒之後,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按下了通話申請。
手機毫無預兆地響起來。
看到彈出來江延的通話申請,鬱傾的心臟咚咚直跳,誇張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似的,
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但手上的動作比腦子更快,一刻也不耽誤地點了接通。
“喂?”
鬱傾聽到了自己乾澀緊繃的聲音,夾雜著粗重的呼吸。
“鬱傾。”
那邊傳來了江延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聽起來比平時更更沉一些,透過聽筒落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陣令人戰栗的酥麻。
“你想過在戲外,和我保持什麼關係嗎?”
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砸過來,鬱傾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燙。
他想要和江延保持什麼關係?
是朋友?兄弟?還是值得提攜的後輩?
不是,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對江延的感情是獨一無二的,他不知道這稱得上是愛嗎?但他知道他想要的,是可以在這樣寒冷的秋日裡,和江延相伴廝守,一起度過每個平淡而溫馨的日子。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鬱傾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發啞。
“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呢?”
鬱傾家世擺在那,又長了一張俊美出眾的臉,從小到大身邊從來都不缺追求者,等出道之後,各種喜愛表白更是如潮水般的向他湧來。
但這卻是他第一次,如此忐忑和期待一個人的回答。
他的心臟懸到了嗓子眼,血液都變得燥熱滾燙,直到聽筒那端江延平靜的聲音,“我對你冇有超出合作演員之外的感情。”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寒意瞬間遍佈四肢百骸。
但他仍然不想死心。
“你要是真的對我一點感覺都冇有,”鬱傾的聲音帶著執拗,“為什麼會和我牽手接吻?做這些的時候,我不相信你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
“哥,”江延打斷了他,“你怎麼會把戲裡的感情當真呢?”
鬱傾自己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從江延的嘴裡說出來,他就有點受不了了,心臟像是被剜了一刀似的,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怎麼都接受不了記憶裡對他溫柔的人,會說出這麼冰冷的拒絕。
可江延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痛苦,還在說著,“我希望我們可以遵守三個月的規矩,真正走出來,過好屬於各自的人生。”
說完這句,他就把電話掛了。
鬱傾這時候才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江延根本就不相信他說的話。
也許隻當他現在說的話都是一時頭腦發熱拎不清,分不清戲裡戲外。
但他無比清楚自己說了什麼。
電話掛斷之後,無論他發什麼訊息過去解釋,都始終石沉大海。
江延又開始不理他了。
他這次甚至不敢像是剛纔那樣在節目上鬨,怕江延真的生氣了,到時候就不是不理他這麼簡單了。
可這對他未免也太殘忍了。
鬱傾剛認清楚了自己的心,就讓他生生捱上三個月,一股前所未有的後悔籠罩了他。
是他自己把這段感情給掐滅的。
他後悔莫及,恨不得重新回到江延還在劇組的那些日子,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發言全部塞回肚子裡。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江延看著很好說話,但是認定一件事情的時候格外的固執。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江延相信,自己的感情無關劇本和角色,隻是源於江延本身?
整整一天,鬱傾都處在這種失魂落魄的狀態裡。
葉錦程帶著編劇來找他,討論劇本修改的時候,他坐在那裡無意識地走神。
“你之前不是覺得你演的那角色在分手之後,背地裡要死要活的很割裂嗎?”
葉錦程讓編劇拿了幾張稿紙,遞給他,“這是按你的意思,粗略地改了幾個版本,你看一下?”
鬱傾看著那稿子,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這件事。
他那時候當著江延的麵怎麼說的?
【連愛不愛都弄不明白,這也太愚蠢了。】
現在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直抵心臟。
最蠢的不是彆人,是他自己。
是他曾經自以為清醒,目中無人,自欺欺人的將一切都推給了工作需要和入戲太深,等江延真的相信他的這番說辭了,他又能去怪誰?
這些不都是他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嗎?
但他現在後悔了,江延至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
作者有話說:[可憐][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