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路上,鹹魚的自我修養
車隊離開雲州地界已經三天了。
預想中的刀光劍影、刺客圍堵、下毒放火……一個都冇發生。
江書晚側躺在顛簸感幾乎為零的豪華馬車裡,嘴裡叼著一根甜甜的麥稈,內心升起一絲詭異的不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按照小說的尿性,我這種被皇帝點名、又擋了太子財路的大反派,出城不到十裡就該被砍成八段了。】
【現在怎麼風平浪靜得跟春遊一樣?】
她掀開一角窗簾,外麵陽光正好,護衛們精神抖擻,連馬蹄聲都透著一股悠閒。
不遠處,蕭景琰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高大戰馬上,身姿挺拔如鬆。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藍色的勁裝,腰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身,長腿包裹在馬褲下,線條緊實有力。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狹長的鳳眼看了過來。
江書晚立刻放下簾子,心臟砰砰亂跳。
【救命,這個腦補帝的眼神越來越燙了!】
【他不會以為我偷看他是在暗送秋波吧?我隻是在偵查敵情啊喂!】
車廂裡,她親手設計的“鹹魚快樂窩”完美運作著。小巧的炭爐上溫著一壺果茶,旁邊的食盒裡是王大娘特製的各色點心。車廂壁上掛著她無聊時畫的“行程摸魚圖”,每過一天,她就劃掉一個太陽。
“小姐,您要不要嚐嚐這個新做的奶凍?”清露端著一個白瓷碗,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嗯。”江書晚懶洋洋地接過,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冰涼香甜,入口即化。
舒服!
就在她眯著眼享受美食的時候,馬車外傳來蕭景琰清冷的聲音。
“江娘子,前方有片林子,地勢開闊,適合休整。我們在此用午膳如何?”
江書-晚掀開簾子,探出個腦袋:“行啊。”
隻要能停下來,讓她伸伸腿,在哪吃都行。
車隊緩緩停下。
護衛們熟練地散開警戒,安營紮寨。江書晚跳下馬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指揮李勇和幾個護衛。
“去,把我們車上的烤架和肉都搬下來!”
“還有我調的那些醬料,一瓶都不能少!”
“木炭!多拿點!”
閒了這麼多天,她嘴裡淡出鳥了,今天必須搞一頓露天燒烤解解饞!
很快,一個簡易的燒烤攤就在林邊的空地上支棱起來了。
新鮮的羊肉被切成薄片,用鐵簽串好。江書晚親自上陣,一手抓著肉串,一手拿著刷子,熟練地在肉串上刷著油和祕製醬料。
滋啦——
肉片接觸到滾燙的炭火,瞬間冒出白煙,一股霸道的肉香味混合著香料的味道,蠻橫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鼻子裡。
蕭景琰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在煙火氣中忙碌的身影,眼神深邃。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色衣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截白得晃眼的手臂。幾縷髮絲被風吹亂,貼在她微微出汗的臉頰上,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驚恐和疏離的鳳眼,此刻正亮晶晶地盯著烤肉,充滿了對食物最純粹的渴望。
活色生香。
蕭景琰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這是在做什麼?】
【在如此關鍵的歸京途中,她竟有閒情逸緻在此燒烤?】
【不,不對。】
他看著護衛們雖然在幫忙,但隊形絲毫未亂,外圍的警戒圈依舊牢固。而江書晚本人,看似專注於烤肉,但她的站位,恰好是整個營地的中心,視野最好,能將所有人的動向收入眼底。
【原來如此!】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鍛鍊隊伍在野外駐紮時的應急反應和協同能力!】
【看似在享樂,實則是在進行一場彆開生麵的軍事演習。用飯菜的香氣作為誘餌,考驗護衛們的定力,同時觀察他們在放鬆狀態下的警惕性。】
【高明!實在是高明!】
蕭景琰越想,心中對江書晚的敬佩就越深。
“殿下,吃嗎?”江書晚舉著一串剛烤好的、撒滿了孜然和辣椒粉的羊肉串,朝他喊了一聲。
【趕緊吃,吃完彆來煩我。】
蕭景琰邁步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那串滾燙的烤肉。
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溫熱柔軟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
蕭景琰握著肉串的手指收緊了些。
他咬了一口,外焦裡嫩,肉汁豐腴,辛辣的香料瞬間點燃味蕾。是他從未嘗過的味道。
“江娘子這烤肉之法,頗為新奇。”他由衷讚歎。
“就瞎弄的。”江書晚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全在自己手裡的另一串雞翅上。
【瞎弄的?】
蕭景琰看著她那專注認真的模樣,心中瞭然。
【她還是不願顯露自己的真實意圖。這種將行軍作戰之法融入日常飲食的巧思,她卻輕描淡寫地稱為‘瞎弄’。】
【這份淡泊名利、不居功自傲的心性,天下幾人能有?】
“江娘子,”蕭景琰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此行一路平靜,你似乎……並不意外?”
江書晚翻動著雞翅,頭也不抬:“意外啊,怎麼不意外。我都準備好跳車了。”
【我意外得都快神經衰弱了!太子是轉性吃齋唸佛了嗎?】
蕭景琰聽了,卻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
【她準備好‘跳車’了。】
【這‘車’,指的恐怕不是馬車,而是指朝堂這輛即將駛入風暴的‘車’。她已經預見了京城的凶險,並做好了隨時脫身、另起爐灶的準備。】
【她是在點我。她是在告訴我,她有後手,讓我不必為她擔心。】
想到這裡,蕭景琰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總是在用這種隱晦的方式,表達著對他的信任和關心。
他看著她,目光灼熱:“有我在,你不必跳車。”
江書晚:“啊?”
【你說啥?你也要跟我一起跳嗎?】
接下來的路程,依舊是平靜得讓人發慌。
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懶覺。江書晚甚至在馬車裡用她新發明的保溫杯泡起了枸杞菊花茶。
她徹底躺平了。
【愛誰誰吧,毀滅吧,趕緊的。】
【這比溫水煮青蛙還折磨人。】
這天傍晚,他們抵達一座小鎮,在鎮上最大的客棧住下。
一進房間,江書晚就讓清露用桌子抵住房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
【今晚總該有點動靜了吧?客棧可是經典動手場景。】
她躺在床上,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結果隻聽到了自己的肚子咕咕叫。
一夜無事。
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十天,當車隊停下,外麵傳來護衛激動的聲音。
“到……到京城了!”
江書晚猛地從軟墊上坐起來,掀開窗簾。
前方,一座雄偉到超乎想象的巨城,如同一頭洪荒巨獸,橫亙在天地之間。高大巍峨的城牆,在夕陽下泛著古老而肅殺的暗金色。
她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故事開始的地方,這個她所有噩夢的源頭。
而這一路……竟然真的什麼都冇發生。
江書晚的心沉了下去。
比明晃晃的刀子更可怕的,是藏在暗處的算計。這一路的按兵不動,隻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京城裡,為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京城的繁華與喧囂撲麵而來。
蕭景琰騎馬來到她的車窗邊,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以為她是近鄉情怯,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
“彆怕。”他說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從今天起,京城裡,我護著你。”
江書晚看著他俊美無儔的側臉,和那雙寫滿“我懂你”的眼睛,絕望地閉上了眼。
【大哥,我怕的就是你啊!】
【你這尊大神護著,我就是想死都死不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