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著彆拜呀!
雲州城修得熱火朝天,但江書晚的心卻涼了半截。
前幾日一場不大不小的雨,直接把剛剛清理乾淨的街道,變成了一片大型泥漿摔跤場。
她新換的雲錦軟底鞋,剛踏出州牧府大門,就陷進了黃澄澄的爛泥裡。
“救命……”江書晚看著鞋麵上那坨噁心的泥巴,漂亮的鳳眼都失去了神采,內心一陣哀嚎,“這破路還怎麼當鹹魚啊!我隻是想出門買個糖人而已!”
她不想再體驗這種一腳天堂一腳地獄的感覺了。
必須想個辦法。
江書晚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一堆圖紙發呆。修路,要堅固,要平整,最好還能快乾。
她腦子裡靈光一現。
水泥。
這個跨時代的基建神器,她隻記得大概的配方。
石灰石,黏土,還有……鐵粉?
她立刻叫來工匠和已經被收編為基建大隊長的刀疤劉。
“去找一種青白色的石頭,還有河邊的黏土,再弄點鐵礦石磨成粉。”江書晚有氣無力地吩咐道。
刀疤劉一臉懵:“州牧大人,您這是要……煉丹?”
“煉你個頭。”江書晚白了他一眼,“按我說的比例混合,然後給我燒,往死裡燒!”
“燒到什麼程度?”工匠小心翼翼地問。
江書晚努力回憶著那些模糊的化學知識,最後不耐煩地一揮手:“燒到它冒綠光,滋滋作響,變成一坨黑乎乎的硬疙瘩為止!然後全部給我磨成最細的粉!”
工匠們和刀疤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這描述,怎麼聽都像是某種邪門歪道的巫蠱之術。
但州牧大人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
幾天後,城外臨時搭建的土窯裡,第一批黑漆漆的粉末被研磨了出來。
江書晚讓人按照她給的比例,將粉末與沙子、石子混合,加水攪拌成糊狀,然後選了州牧府門前最爛的一段路,薄薄地鋪了上去。
所有人都圍著那片灰色的、濕漉漉的地麵,竊竊私語。
“州牧大人這是在做什麼?和泥巴?”
“看著比泥巴還稀……”
“彆是又一種什麼妖法吧?”
江書晚懶得解釋,搬了張躺椅坐在屋簷下,一邊喝著冰鎮酸梅湯,一邊等。
一夜過去。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州牧府門前時,圍觀的百姓們發出了震天的驚呼。
那片昨日還是泥漿的地麵,此刻已經凝固成了青灰色的堅硬石板,平整光滑,宛如天成。
護衛隊長李勇不信邪,提著長槍走上前,用槍尖狠狠一戳。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長槍的精鋼槍頭,竟然被戳得微微捲刃,而那地麵上,隻留下一個淺淺的白點。
李勇虎口發麻,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長槍差點掉在地上。
人群徹底炸了!
“天啊!是仙術!”
“點土成石!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我就說州牧大人是天上下凡的仙人!”
百姓們激動地跪倒一片,對著那段水泥路磕頭不止。
周子墨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衝到江書晚麵前,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江州牧!此物……此物非土,乃國之基石啊!”
江書晚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把嘴裡的酸梅湯噴出來。
“您可知此物意味著什麼?”周子墨抬起頭,眼中滿是狂熱,“城牆、關隘、堤壩……若皆用此物修築,我大宋江山將固若金湯,利在千秋!”
江書晚內心瘋狂吐槽:大哥,我就是嫌路太爛,想搞個水泥路方便出門而已啊!
刀疤劉的眼睛也亮了,他搓著手,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要是用這玩意兒把黑風山的山寨整個糊上一層,那還怕個屁的官兵!簡直就是銅牆鐵壁!
李勇的反應最為激烈,他已經完全陷入了軍事狂想。
“神物!無上神物!”他衝過來,小心翼翼地從地上颳了點水泥粉末,用油布包好,又撬下一塊凝固的水泥塊,視若珍寶地捧在懷裡。
“來人!八百裡加急!立刻送往京城兵部!”李勇對著親兵嘶吼,雙目赤紅,“就說,就說江州牧發明瞭‘可平地起長城’的無上神物!請兵部尚書定奪!”
看著絕塵而去的信使,江書晚徹底麻了。
完了,這下玩脫了。
……
沈清漪正在閣樓上,冷眼看著街上的鬨劇。
當她聽到“神仙土”、“點土成石”的傳聞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又是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
她倒要看看,江書晚這次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直到她親眼看到了那條路。
那條青灰色的、堅硬得不似凡物的路。
她不信,走上前,用自己繡鞋的鞋尖用力踢了一下。
鑽心的疼痛從腳尖傳來,而那路麵,紋絲不動。
沈清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扶著牆,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徹骨的無力。
前世的記憶,朝堂的權謀,人心的算計……在這一刻,在江書晚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絕對“神力”麵前,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她引以為傲的計謀,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江書晚掌握的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兩世為人的認知。
這還怎麼鬥?
……
京城,垂拱殿。
皇帝蕭煊手裡拿著那塊從雲州八百裡加急送來的水泥塊,麵沉如水。
他用指節敲了敲,發出沉悶的、石頭般的聲音。
李勇那封寫滿了驚歎號和狂熱詞彙的奏報就攤在禦案上。
“平地起長城……”蕭煊低聲念著,眼中情緒複雜,有驚歎,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忌憚。
一個能憑空製冰、能發明旗語、能用怪油驅散獸潮,現在又能點土成石的臣子……
這到底是國之祥瑞,還是心腹大患?
他沉默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宣七皇子。”
很快,身形挺拔的蕭景琰步入殿中。
“父皇。”
“景琰,”蕭煊將那塊水泥推到他麵前,“你即刻啟程,前往雲州。”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以‘勘察神仙土’為名,給朕查清楚,江書晚在雲州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朕要知道,這到底是仙人點化,還是妖言惑眾。”
蕭景琰的心猛地一跳。
父皇的猜疑,終於還是來了。
他領旨的手微微收緊,內心焦急萬分,卻又混雜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否認的竊喜。
終於,有了一個正當的、無人可以非議的理由,去見她了。
……
雲州城因為“神仙土”的誕生,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地。
江書晚看著那些還住在破舊茅草屋裡的百姓,歎了口氣,索性好人做到底。
“都彆住那破房子了,用這‘神仙土’,給大家蓋新的。”
一聲令下,數萬百姓的熱情被徹底點燃。
半個月後,一排排堅固整潔的青灰色小屋在雲州城內拔地而起。
當最後一戶百姓搬進新家時,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數萬百姓自發地聚集在州牧府前,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他們冇有喧嘩,卻在府前空地上,用磚石搭起了一座簡陋的生祠,上麵用木炭寫著“江仙人祠”。
一時間,香火繚繞,青煙瀰漫,百姓們虔誠叩拜,口中高呼著“江仙人千歲”,那場麵,比城隍廟的廟會還要鼎盛百倍。
江書晚躲在窗後,看著外麵那壯觀的景象,嚇得渾身發冷。
“彆拜了彆拜了!要折壽的啊!”她欲哭無淚,“我隻是個想躺平的社畜,不是什麼神仙啊!”
而在城中一處陰暗的角落裡,沈清漪聽著那震天的歡呼,每一聲都像一把尖刀插在她的心上。
絕望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就在這時,一個被她遺忘許久的、來自前世的記憶碎片,忽然在她腦海中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