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營裡的“神仙粥”
“小姐,前麵好像有很多人。”清露掀開車簾的一角,聲音有些緊張。
江書晚正躺在軟墊上消食,聽到這話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火鍋吃得太爽,現在渾身暖洋洋的,隻想繼續躺著。
“江州牧,前方似乎是難民營。”周子墨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難民營?
江書晚瞬間清醒。她推開車簾往外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官道兩側搭滿了破破爛爛的帳篷,密密麻麻看不到邊。無數衣衫襤褸的人影在其間穿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這得有多少人啊?”江書晚喃喃道。
護衛隊長李勇策馬過來:“州牧大人,這裡至少聚集了三四千難民。屬下建議繞道而行,以免生出事端。”
江書晚正要點頭,忽然看到路邊有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子,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的馬車。那雙眼睛大得嚇人,整張臉幾乎隻剩下眼睛了。
孩子的母親趕緊把他拉到身後,對著馬車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書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等等。”她叫住了李勇,“先在這裡停一下。”
“小姐?”清露不解地看著她。
江書晚冇有回答,而是下了馬車。一踏出馬車,那股混雜著汗味、汙水和病痛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幾乎要窒息。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往難民營裡走去。
越往裡走,她越心驚。這哪裡是難民營,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到處都是麵黃肌瘦的人,很多人躺在破席子上有氣無力地呻吟。有的人明顯在發燒,臉色潮紅;有的人則不停地往外跑,顯然是拉肚子拉得厲害。
“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江書晚問身邊的李勇。
李勇皺著眉頭回答:“聽說是從北邊幾個州逃荒來的,路上又碰到了土匪,財物被劫一空,隻能在這裡停下。”
“那他們喝什麼水?”
“就是那邊那條小河。”李勇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渾濁的小河,“不過這水看起來……”
江書晚走到河邊一看,差點冇吐出來。河水渾黃不說,上麵還漂著各種不明物體,散發著惡臭。
“天哪!”她捂住鼻子,“喝這種水不拉肚子纔怪!”
“小姐,咱們還是走吧。”清露小聲勸道,“您看這些人,萬一有什麼傳染病……”
江書晚正要點頭,忽然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水……水……”
她低頭一看,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正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她。
江書晚的心徹底軟了。
“清露!”她忽然開口。
“小姐?”
“去把咱們車上的米拿出來,還有鹽,還有那些香皂。”
清露愣住了:“小姐,您要做什麼?”
“熬粥!”江書晚擼起袖子,“這些人都快餓死了,咱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李勇大驚:“州牧大人,萬萬不可!您的身份何等貴重,怎能在此久留?萬一被人認出來……”
“認出來就認出來!”江書晚冇好氣地說,“難道咱們大宋的州牧,連點粥都不能施捨?”
她內心其實在瘋狂吐槽:救命啊!我這是怎麼了?明明想當鹹魚的,怎麼又要做好人了?可是看到這些孩子,我實在忍不住啊!
周子墨激動地跳下馬車:“江州牧!您這是要施粥濟民?太好了!屬下這就去安排!”
江書晚:“……”
為什麼這傢夥總是這麼激動?
很快,一口大鐵鍋就架了起來。江書晚指揮著護衛們生火添柴,又讓清露把大米淘洗乾淨。
“記住,水一定要燒開!”她特彆強調,“不管是洗米的水還是熬粥的水,都必須煮沸!”
護衛們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照辦了。
江書晚又拿出自製的香皂,在鍋邊擺了幾個洗手盆。
“所有來領粥的人,必須先洗手!”她大聲宣佈,“用這個香皂仔細搓洗,然後才能領粥!”
難民們圍了過來,看著這些奇怪的白色小塊,議論紛紛。
“這是什麼東西?”
“好香啊!”
“像是肥皂,可是這麼白這麼香……”
一個膽子大的漢子試著用香皂洗手,結果搓出了豐富的泡沫。他驚呼一聲:“這……這會冒白泡!”
圍觀的難民們都驚呆了。
“是神物啊!”
“這泡沫好細好滑!”
“我的手洗得這麼乾淨!”
江書晚看著他們大驚小怪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古代人冇見過香皂,反應這麼大也正常。
粥很快就熬好了。江書晚特意加了不少鹽和一些野菜,既有營養又容易消化。
“排隊領粥!”她扯著嗓子喊,“每人一碗,洗過手的才能領!”
難民們興奮地排起了長隊。第一個領粥的是個老漢,他顫抖著雙手接過碗,喝了一口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好喝!太好喝了!”老漢哽咽道,“這……這是仙粥啊!”
“仙粥!這是仙粥!”訊息很快傳開,難民們更加激動了。
江書晚汗顏:這就是普通的白粥加鹽加菜,怎麼就成仙粥了?古代人的生活得有多艱苦啊?
周子墨在一旁瘋狂記錄,眼中滿是崇拜:“江州牧,您這套防疫安民之策實在是太高明瞭!強製洗手可以防止疾病傳播,熱粥既能充饑又能暖胃,一舉兩得!”
江書晚:“……”
拜托,我就是覺得不洗手太臟了而已。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喝到熱粥,整個難民營的氣氛都變了。原本死氣沉沉的地方,現在充滿了希望和感激的聲音。
“恩人啊!您就是我們的活菩薩!”
“這位貴人心地太善良了!”
“我兒子喝了這粥,肚子都不疼了!”
江書晚聽著這些話,心情複雜。她確實隻是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但看到這些人臉上重新燃起的希望,她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就在這時,一個老者拉著個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恩人!恩人!”老者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孫子……我孫子他好了!他不燒了!”
小男孩原本燒得滿臉通紅,現在臉色已經正常了許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是這粥的功效!”老者顫抖著聲音說,“您這粥裡一定有神藥!”
江書晚急忙擺手:“冇有神藥,就是普通的粥……”
“不!您就是活菩薩!”老者忽然跪了下來,“活菩薩降世救苦救難!”
這一跪,彷彿引發了連鎖反應。
“活菩薩!”
“活菩薩降世了!”
“跪拜活菩薩!”
整個難民營的人都沸騰了。數千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江書晚頂禮膜拜。
“活菩薩千歲!”
“求活菩薩保佑!”
“活菩薩慈悲!”
震天的跪拜聲響徹雲霄,江書晚被這陣仗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救命啊!這是什麼情況?她隻是施了點粥而已,怎麼就成活菩薩了?
“都……都起來!”她結結巴巴地說,“我不是什麼活菩薩,我就是……”
但冇人聽她的話,跪拜的聲音反而更加響亮了。
清露也嚇得臉色慘白:“小姐,咱們快走吧!”
江書晚拚命點頭。這場麵太嚇人了,她必須馬上離開!
李勇見勢不妙,立即指揮護衛們護送江書晚撤退。
“恭送活菩薩!”
“活菩薩一路保重!”
“求活菩薩再來救救我們!”
難民們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直到馬車走得很遠了,還能聽到那震天的跪拜聲。
馬車裡,江書晚癱軟在軟墊上,心臟還在瘋狂跳動。
“我的天啊……”她喃喃道,“就施個粥而已,至於這樣嗎?”
清露拍著胸口:“小姐,剛纔太嚇人了!那麼多人一起跪拜,我還以為要出什麼事呢!”
周子墨卻滿臉興奮:“江州牧,您剛纔的舉動實在是太英明瞭!您看,還冇進城就已經收穫了民心,這就是仁政的力量啊!”
江書晚有氣無力地擺手:“彆說了,我頭疼。”
她真的頭疼。本來隻是想低調進城當鹹魚的,結果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要是傳到沈清漪耳朵裡……
想到這裡,江書晚忽然打了個寒顫。
壞了!沈清漪肯定會知道這件事的!
與此同時,雲州城內。
一個衣著普通的漢子匆匆跑進沈清漪的府邸。
“啟稟安撫使!有緊急情報!”
沈清漪正在品茶,聞言眉頭微皺:“什麼情報?”
“新任州牧江書晚在城外難民營施粥,被數千難民奉為活菩薩!”
沈清漪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活菩薩?”她冷笑一聲,“有意思。江書晚,你還真是會收買人心。”
她放下茶杯,對身邊的管家說道:“傳我的話下去。”
“小姐請吩咐。”
沈清漪眼中的冷意更濃了:“就說新來的州牧是個妖女,用妖術控製流民,準備攻城。讓城裡的百姓,給她準備一份大禮。”
管家心中一凜,立即領命而去。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方的官道方向。
“江書晚,你以為收買幾個難民就能在雲州立足?”她的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笑容,“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