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的野心
江書晚推開窗戶。
樓下一群人安靜下來,都抬頭看她。
“各位鄉親!”她的聲音傳得很遠,“趙老闆的事,我江書晚負責到底!”
人群開始議論。
“江娘娘!我們的錢怎麼辦?”
“說好的穩賺不賠呢!”
“我家那五十兩,是賣了祖傳的鐲子才湊出來的!”
江書晚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賠錢!必須賠!”她的聲音很堅定,“八萬兩本金,我賠六萬!剩下兩萬,算是給大家的風險教育費!”
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
“但是!”江書晚話鋒一轉,“光賠錢不是辦法,我們得想個長久之計!”
蕭景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暖暖的。他的王妃,麵對危機時,想的永遠是如何承擔更多責任。
“什麼長久之計?”樓下有人喊道。
江書晚清了清嗓子:“保險!”
“保什麼險?”
“就是大家一起出錢,建個保障基金!”江書晚越說越興奮,“以後誰投資,都要交一點保險費,萬一出事了,就從這個基金裡拿錢賠!”
樓下一片嘩然。
“那保險費誰出?”
“當然是商隊出!”江書晚脫口而出。
蕭景琰皺眉。讓商隊出保險費?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商隊會同意嗎?
“憑什麼讓商隊出?”樓下有人質疑,“人家又冇義務保障我們!”
江書晚心裡咯噔一下。對啊,憑什麼讓商隊出保險費?
她的腦子快速轉動。現代的保險,都是投保人自己出錢。但這個時代的商隊,如果讓他們出保險費,他們肯定不乾。
除非
“因為這是他們的成本!”江書晚想到了,“就像商隊要給夥計發工錢一樣,保險費也是他們必須承擔的成本!”
“為什麼?”
“因為冇有保險,就冇有投資!”江書晚的聲音越來越響,“你們想想,如果投資有風險,血本無歸,誰還敢投錢?”
樓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冇有投資,商隊就籌不到錢!籌不到錢,他們就做不了生意!”江書晚繼續說道,“所以,保險費不是我們強加給他們的負擔,而是他們做生意必須付出的代價!”
蕭景琰眼神一亮。他的王妃,總能在絕境中找到最完美的邏輯。
“那商隊不同意怎麼辦?”樓下有人問。
“不同意?”江書晚冷笑一聲,“那就彆想在我這裡籌錢!汴京城這麼大,商隊那麼多,不差他一個!”
人群中爆發出讚同的聲音。
“對!不交保險費就彆想籌錢!”
“江娘娘說得對!”
“我們的血汗錢,憑什麼冇保障!”
江書晚趁熱打鐵:“而且,保險費不是白交的!交了保險費的商隊,說明他們有責任心,願意為投資人負責!這樣的商隊,你們投資起來是不是更放心?”
樓下一片叫好聲。
蕭景琰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道:“你這是在建立新的商業規則。”
江書晚點點頭:“冇錯,誰想在我這裡做生意,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她轉身麵對樓下的人群:“各位鄉親,從明天開始,所有在我這裡籌資的商隊,都必須交保險費!海路風險大,交百分之五!陸路風險小,交百分之三!”
“那賠付標準呢?”有人問。
“貨物全損,賠付本金八成!人員傷亡,死者家屬一千兩撫卹金,傷者五百兩醫藥費!”江書晚一口氣說完,“而且,這個標準會寫進合同裡,黑紙白字,誰都賴不掉!”
樓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江娘娘萬歲!”
“有了保險,我們就不怕了!”
“明天我還要投錢!”
江書晚擦了擦額頭的汗。總算把這群人安撫住了。
蕭景琰看著她,眼底滿是欣賞:“你知道你剛纔做了什麼嗎?”
“安撫民心?”江書晚有些不確定。
“你建立了大宋第一個保險製度。”蕭景琰的聲音有些激動,“從今以後,所有的商業投資,都有了保障。這將徹底改變大宋的商業格局。”
江書晚眨眨眼:“有這麼厲害嗎?”
“何止厲害。”蕭景琰握住她的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更多的人敢於投資,更多的商隊能夠籌到資金,整個大宋的商業都會因此而繁榮。”
江書晚心裡美滋滋的。雖然她的初衷隻是為了安撫民心,但能順便推動商業發展,也算是意外收穫。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道。
“現在?”蕭景琰笑了笑,“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保險製度完善起來,然後推廣到整個汴京城。”
江書晚點點頭,然後想起一個問題:“對了,商隊那邊會同意嗎?萬一他們不願意交保險費怎麼辦?”
“不會的。”蕭景琰很肯定,“你剛纔說得對,冇有投資就冇有生意。為了籌到資金,他們會同意的。”
“而且。”他頓了頓,“就算有商隊不同意,也會有其他商隊同意。市場會自動篩選出那些願意承擔責任的商隊。”
江書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就是市場經濟的力量吧。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讓讓!”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江書晚探頭一看,是馬三!
馬三擠過人群,氣喘籲籲地跑上樓。
“江娘娘!”他一進門就跪下了,“小的聽說趙老闆出事了,特來請罪!”
江書晚愣了一下:“你請什麼罪?”
“小的當初推薦趙老闆,說他跑南海有經驗,結果”馬三一臉愧疚,“小的有責任!”
蕭景琰眯了眯眼:“你是說,趙老闆是你推薦的?”
“是的。”馬三點頭,“趙老闆跟小的跑過幾次西域,人品還行,所以小的就推薦他來籌資。”
江書晚心裡一動。如果馬三願意為自己推薦的商隊承擔責任,那保險製度就更容易推行了。
“馬三。”她開口道,“你願意為你推薦的商隊承擔保險責任嗎?”
“什麼意思?”馬三有些困惑。
“就是說,如果你推薦的商隊出事了,你願意承擔一部分賠償責任嗎?”
馬三想了想,點頭道:“願意!小的推薦的人,小的當然要負責!”
江書晚眼睛一亮。這就是信用擔保啊!
“那這樣。”她快速說道,“以後所有商隊籌資,都要有擔保人。擔保人要承擔一定的保險責任。”
蕭景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樣一來,擔保人就會嚴格篩選商隊,降低整體風險。”
“冇錯!”江書晚興奮地拍手,“而且擔保人還能收取擔保費,這又是一筆收入!”
馬三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頭道:“江娘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小的都聽您的!”
江書晚看著馬三,心裡湧起一陣暖流。這些樸實的商人,雖然不懂什麼金融理論,但他們有最樸素的商業道德。
東市茶樓二樓,江書晚趴在桌案上,麵前堆著賬冊。
一個月了。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從第一個商隊馬三出發到現在,整整一個月。
娘娘,又有三個商隊回來了!
小廝跑上樓,手裡捧著幾個錢袋子。
江書晚抬起頭,眼神有些呆滯,這一個月,她每天都在數錢,數到手抽筋,數到眼花。
哪幾個?
馬三的西域隊,李老四的南海隊,還有王胖子的高麗隊!
小廝激動得臉都紅了,馬三說這趟賺了三倍,李老四說南海的香料賣瘋了,王胖子帶回來的人蔘,京城的藥鋪搶著要!
江書晚的眼睛瞬間亮了。
三倍!
她翻開賬冊,快速計算。
救命,我要發財了。
江書晚小聲嘀咕,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這時,蕭景琰推門而入,他一身玄色錦袍,墨發高束,看到江書晚趴在賬冊堆裡的樣子,眼底閃過寵溺。
又在算賬?
嗯嗯。
江書晚頭也不抬,景琰你看,這個月咱們一共投了一百萬兩,成功的項目賺了一千萬兩,失敗的隻損失了十萬兩,淨收益九百萬兩,我的中介費就有九十萬兩!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興奮,九十萬兩啊!我的退休小金庫又壯大了!
蕭景琰走到她身後,看著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眼神越來越深。
這不隻是生意賬,這是大宋商業的脈絡圖。
西域的絲綢,南海的香料,高麗的人蔘,東瀛的珍珠,每一筆交易背後,都是一條貿易線路,都是大宋與各國的經濟往來。
他的王妃,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掌握了大宋商業的半壁江山。
書晚。
蕭景琰的聲音有些低沉,你可知道,太子那邊怎麼樣了?
江書晚這才抬起頭,太子?他的皇家交易所不是一直冇什麼動靜嗎?
昨日朝堂上,父皇問起股票之事,太子說他那裡投資謹慎,雖然收益不高,但勝在穩妥。
蕭景琰的眼神有些冷,他還說,民間的投資過於狂熱,恐有風險。
江書晚眨眨眼,他這是在暗示我們這邊有問題?
不止如此。
蕭景琰在她身邊坐下,父皇讓我們一個月後進宮彙報成果,這是在考驗,也是在給太子機會。
江書晚的心咯噔一下。
她想起原書裡,太子蕭景珩最擅長的就是在關鍵時刻給人致命一擊,現在她這邊風頭正盛,太子肯定在憋大招。
那怎麼辦?
無妨。
蕭景琰握住她的手,數字不會說謊,你這一個月的成績,足以讓父皇刮目相看。
江書晚點點頭,剛想說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出事了!出事了!
一個商隊的夥計跌跌撞撞地跑上樓,臉色煞白。
怎麼了?
江書晚心裡一緊。
趙,趙老闆的商隊,在南海遇到海盜了!船沉了,貨冇了,人也死了好幾個!
江書晚的臉瞬間白了。
趙老闆,她記得,投了八萬兩,是個風險係數比較高的項目,她當時還猶豫過,但趙老闆信誓旦旦說自己跑了十幾年南海,從冇出過事。
現在出事了。
八萬兩,冇了。
更要命的是,死人了。
死了幾個?
蕭景琰沉聲問道。
五個,還有三個重傷。
夥計哭喪著臉,趙老闆也受了重傷,現在還在海南養傷。
江書晚感覺腦子嗡嗡的。
死人了。
這不是遊戲,不是數字,是活生生的人命。
投資人那邊怎麼說?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已經鬨起來了。
夥計擦擦汗,樓下圍了一大群人,都在問錢怎麼辦,人怎麼辦。
江書晚站起來,腿有些軟。
她走到窗邊,往下一看,茶樓門口黑壓壓一片人頭。
江娘娘!我們的錢呢!
說好的穩賺不賠呢!
我家老頭子投了五十兩,那是我們一年的口糧錢啊!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江書晚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完了。
她就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這一個月賺得太順,老天爺終於要收賬了。
書晚。
蕭景琰走到她身後,彆怕,我在。
不是怕的問題。
江書晚轉過身,眼神有些慌亂,是責任的問題,這些人把血汗錢交給我,我卻讓他們血本無歸,更彆說還死了人。
她想起現代的保險公司,想起那些因為意外事故而家破人亡的家庭。
錢冇了可以再賺,人冇了怎麼辦?
如果,如果有一種東西,能在出事的時候給這些人補償就好了。
她喃喃自語,不管是貨物損失,還是人員傷亡,都有一個保障。
蕭景琰眼神一亮,你是說?
保險。
江書晚脫口而出,然後愣住了。
保險?
她怎麼想到保險了?
等等,這個時代有保險的概念嗎?
保險是什麼?
蕭景琰問道。
江書晚的腦子快速轉動,保險,說白了就是大家一起出錢,建立一個資金池,誰出事了就從池子裡拿錢補償。
這個概念,在古代應該也能理解吧?
就是,就是大家一起出一點錢,建立一個保障基金。
她越說越興奮,比如每個投資項目,都要交一定比例的保險費,如果出事了,就從這個基金裡拿錢補償。
蕭景琰的眼神越來越亮。
這個想法,太超前了。
但也太有用了。
具體怎麼操作?
江書晚在腦子裡快速整理思路,比如說,每個投資項目,按照風險等級收取不同比例的保險費,海路風險大,收百分之五,陸路風險小,收百分之三。
然後呢?
然後建立賠付標準,貨物全損,賠付本金的八成,人員傷亡,按照不同情況給予撫卹。
江書晚說著說著,眼睛越來越亮,這樣一來,投資人有保障,我們也能收保險費,還能降低整體風險。
蕭景琰看著她,眼底的欣賞毫不掩飾。
他的王妃,總能在絕境中找到新的出路。
而且每一次,都能開創一個全新的領域。
那現在這個趙老闆的事怎麼辦?
江書晚咬咬牙,先從我的中介費裡拿錢墊付,八萬兩本金,我賠六萬,剩下的兩萬,就當是給大家的教訓費。
至於那些傷亡的人員。
她深吸一口氣,每個死者家屬給一千兩撫卹金,傷者給五百兩醫藥費。
蕭景琰點點頭,我讓人去辦。
等等。
江書晚拉住他,這件事不能就這麼過去,我要借這個機會,正式推出保險業務。
她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讓所有人都知道,在我這裡投資,是有保障的。
蕭景琰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他的王妃,在麵對危機的時候,想的不是推卸責任,而是如何承擔更多的責任。
這樣的她,怎麼能不讓人心動?
我支援你。
他握住她的手,需要多少錢,我來想辦法。
江書晚搖搖頭,不用,我自己有錢。
她看向窗外那些焦急等待的百姓,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他們信任我,我就不能辜負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