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之神上線!工部開啟996地獄副本
那道“整肅工部,開源節流”的口諭,不是寫在聖旨上的墨字。
是懸在江書晚頭頂,定著三日倒計時的斷頭台。
逾期,欺君。
她把自己死死關在院子裡,三天,一步都冇敢出去。
皇帝賞的那千兩黃金、百匹錦緞,被她當成路障,亂七八糟地堆在門口。
誰來勸,她就指指那堆金光閃閃的“買命錢”,再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一張小臉上寫滿了“彆管我,我正在為國捐軀,馬上就要入土為安了”。
祖父江震隔著窗戶縫看了一眼,心都碎了。
隻見自家孫女時而抓耳撓腮,時而拿腦袋“咚咚”磕著桌子,案上筆墨紙硯一片狼藉,寫了又劃,劃了又寫,廢紙團扔得滿地都是。
老將軍眼眶一紅,這孩子,這是為了大宋江山,真要嘔儘心血了啊!
他感動得扭頭就走,當即下令國公府衛隊把小院圍得鐵桶一般,吼道:“誰也不許進去!誰敢打擾晚晚構思安邦定國之策,老子扒了他的皮!”
院內,江書晚本人,正抱著腦袋,發出無聲的哀嚎。
安邦定國?
不,她隻是在進行一場痛苦的、跨越時空的記憶回溯。
她想起了上輩子那個天天畫大餅、半夜三更還發微信的PUA老闆,想起了那些寫到頭禿的週報、月報、OKR覆盤會,更想起了那個掛在公司門口,比老闆的臉還冰冷無情的——打卡機。
【整肅工部?開源節流?】
【這特麼不就是抓考勤、定KPI、搞績效、再來個末位淘汰嗎?!】
【我上輩子就是被這套玩意兒折磨死的,這輩子居然還要親手把它發明出來?我真的會謝!】
她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認命地拿起毛筆,把那些現代企業的管理術語,歪歪扭扭地翻譯成這個時代能看懂的文字。
績效考覈,改成“工分製”,按勞計酬。
責任到人,改成“項目製”,誰的活兒誰簽字畫押,出了事就找你。
公開招標,改成“能者上,庸者下”,活計擺出來,誰有本事誰接,價低活好者優先。
寫到最後,她停下筆,看著紙上那最核心,也最讓她深惡痛絕的一條,筆尖都在發抖。
“考勤管理”。
她在草稿上寫下【遲到扣月錢】,【摸魚三次,永不錄用】。那支可憐的狼毫毛筆,因為主人極致的恐懼,寫出來的字跡堪比鬼畫符。
強烈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一咬牙,一閉眼,提筆畫了一張草圖。
一個巨大的木箱,正麵密密麻麻地開出無數個小方格。箱子頂上,從“卯”到“酉”,用硃砂刻上清晰的時辰刻度。旁邊,再準備好幾千個刻著匠人姓名的小木牌。
上班,把你的牌子插進“卯”時的格子裡。
下班,再把牌子挪到“酉”時的格子裡。
遲到?早退?想摸魚?門兒都冇有!
圖紙畫好,她喚來管家,讓他找府裡最好的木匠,連夜趕製。
第二天下午,鎮國公府的後門一陣雞飛狗跳。
四個膀大腰圓的護衛,抬著一個一人多高、三米多寬的龐然大物,吭哧吭哧地往外運。那玩意兒尺寸實在超標,卡在工部衙門的大門口,進不去也出不來,差點把門框都給撞塌了。
工部衙門內,所有官吏和匠人聞聲而出,對著那個巨大的木頭格子指指點點,滿臉都是看西洋景的好奇。
“這是何物?新刑具嗎?”
“看著像個超大號的藥櫃子。”
工部官員們更是人心惶惶,他們以為這是新尚書要“先立威”,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連夜把江書晚之前頒佈的那些條例又拿出來,秉燭苦讀。
一個年輕書吏眼尖,湊近了研究那份剛張貼出來的《江氏考成錄》細則,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其中一條,聲音都變了調。
“諸位大人快看!這、這上麵寫著……‘季末考評,同僚互評,分數計入總工分’!”
“什麼?!”
“互評打分?”
人群當場炸鍋。這不就是要他們互相背後捅刀子嗎?!
古代版年終互卷,正式啟動。
幾個在工部裡德高望重的老匠頭,鬍子都氣歪了。他們平日裡仗著手藝好,資曆老,最是散漫。如今這規矩一出,等於直接斷了他們的逍遙日子。
王老匠頭當即把手裡的工具往地上一摔,振臂高呼:“我等憑手藝吃飯,講究的是靈感!哪能像個牽線木偶般被人用時辰框住!手藝人的驕傲,不容打卡!”
“對!不容打卡!”
第一次集體抗議,轟轟烈烈地爆發了。
鎮國公府,小院內。
江書晚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正抓著送雞湯進來的清露,把一疊厚厚的名冊塞進她懷裡。
“清露,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工部的人事主管了。”
“啊?”清露捧著名冊,一臉懵。
“你的任務很簡單,”江書晚指著名冊上的名字,“把所有人的名字、入職時間、擅長手藝都給我登記造冊。以後誰遲到早退,誰工分不夠,都由你來記錄。”
她說著,拿起算盤劈裡啪啦一通算,突然,她動作一頓,眼睛裡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一個匠人遲到一刻鐘,按規矩扣十文錢。工部三千七百名匠人,就算隻有十分之一的人每天遲到……一天就是三千七百文,一個月就是……十一萬一千兩?!】
【國庫回血有望啊!】
江書晚看著那串數字,彷彿看到了無數金元寶在向她招手,查賬要賠錢的恐懼都被沖淡了不少。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通報,七皇子府上的人送了東西來。
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打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巧奪天工的鎏金計時沙漏。沙粒細如金粉,在日光下流淌出璀璨的光。
盒中還有一張字條,上麵是蕭景琰那筆鋒銳利、力透紙背的字跡:“聞卿勞心,寢食難安。此物或可佐之,切勿廢寢。”
江書晚捏著那張紙條,愣了半天。
【催我搞快點?不對……提醒我彆累死?】
【這是什麼意思?怕我猝死耽誤他搞事業?還是……示愛?救命,後者的可能性更嚇人!】
她打了個哆嗦,趕緊把沙漏和字條都塞進了箱子底。
當晚,月黑風高。
兩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工部衙門牆角,掏出火摺子,正準備對著那個巨大的“時辰格”下手。
突然,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如平地驚雷般炸響:“鼠輩,安敢放肆!”
角落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身披玄鐵舊鎧的身影,正是親自帶隊巡邏的鎮國公江震。
兩個黑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日,章程封箱前的最後一刻。
江書晚看著自己寫下的那些冷酷無情的條款,良心忽然痛了一下。
【算了,都是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
她偷偷拿起筆,在條例的末尾,用極小的字,加了一句:“凡因公延時者,按平日三倍計發工分。”
寫完,她鬆了口氣,準備合上冊子。誰知袖口一甩,不偏不倚蹭翻了旁邊的墨硯。
烏黑的墨汁潑灑而下,將那本凝聚了她畢生社畜血淚的章程,染開了一大片濃重的、宛如血跡的墨痕。
前來取件的工部侍郎王璞的舊部下,看到這本“血書”,嚇得腿都軟了,直呼“天降警示,國將大亂”。
三日之期已到。
淩晨,天還未亮。
江書晚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衣服,親手將那個沉重的樟木箱子扛上了馬車。
她的形象,比城外的難民還要淒慘幾分。
禦書房內,皇帝蕭煊接過那本散發著墨香,還帶著幾分狼狽的《江氏考成錄》。
他翻開,看著那些前所未聞的詞彙,什麼“工分”、“項目”、“考勤”,眉頭微蹙。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句“杜絕工時靡費,預計可為國庫每年節省開支三十萬兩”時,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一絲清晰的波瀾。
他抬起頭,看向殿下那個站著都能睡著、搖搖欲墜的瘦弱少女。
半晌,他合上奏疏,拿起硃筆,隻在封麵批了兩個字。
“準奏。”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讓江書晚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看到皇帝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龍顏大悅。
而她,被徹底架上了烤架,再無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