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情人 002

夜晚的情人（一）

你許久未曾聯絡的高中同桌去世了。

他的父母給你發了訃告。

到底是你曾經深藏過心底的青春，你看著那張訃告，終於還是決定請兩天假，飛往那個承載了你高中三年記憶的小城市。

榕城是個三線小城市，常年陰雨連綿，彷彿整個城市都帶著一絲放晴也散不去的潮濕味道。

你下了飛機，坐進出租車裡，將那個你爛熟於心的地址念出。

你沉默了一路，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

七年過去，這座小城冇有一絲改變，每一處你熟悉的景色依舊是你記憶裡的模樣。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你下車前，司機遞給你一張紙巾。

你這才發現，你居然已經淚流滿麵。

紅腫著雙眼前往葬禮並不是很適宜，但此時天色將黑，而你第二天中午就要趕回去，你隻能在路邊小店裡買了一瓶結冰的飲料，將就著敷了一下眼睛。

七年未見，同桌的父母卻一眼就認出了你，他們小心的收著臉上的悲痛，帶著你去了同桌的房間。

那時候，你因為和家人吵架，大雨磅礴的夜晚跑出了家門，你渾身淋得濕透，在已經關門的便利店門口抱著膝蓋默默流淚。

你的同桌和父母外出歸來，他透過車窗，看到了茫然無措的你。

然後你被他和他的父母帶回了家，泡過熱水澡，穿著他冇有穿過的乾淨衣服，睡了一晚上他的床，而他在客廳睡了一晚上的沙發。

這個房間一如你記憶中的模樣，似乎時光未曾帶走一粒灰塵，而那個不太愛笑卻很溫柔的男生，也還睡在外麵的客廳裡，在你半夜起床去上廁所時，抱著被子，睡眼惺忪的問你“怕不怕”。

同桌的媽媽在抽屜裡翻找出一本相冊，還有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她將這兩樣東西裝起來遞給你：“這是他留給你的。”

你不明所以的接過袋子。

為什麼同桌會給你留東西？

高中三年，你們明明是同桌，卻僅有那一個雨夜的交集。

十五六歲的高中生們對於朦朧的感情很是敏感，最開始你是因為怕被同學起鬨，所以不敢跟身為男生的他多有來往，後來，對他心懷感激的你，害怕自己的這一點小心思會讓他被同學們起鬨，影響老師對他的印象，所以你依舊不敢跟他多說兩句話。

三年之中你們的交流加起來都冇有超過一百句話，就這樣淺薄的交情，為什麼他會在車禍去世後，給你留下了兩樣東西呢？

同桌的媽媽拍了拍你的手，將那間房間徹底落鎖，像是要將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徹底抹掉。

你握住紙袋的手緊了緊。

你告彆了他的父母，回到賓館。

你洗好澡，窩在床上，拿出那本相冊翻看起來。

這像是同桌的個人照相冊。

七八張小男孩的照片過後，是每個階段的他。

小學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學的，還有參加工作以後的。

你一頁一頁的翻看著，仔細的描繪著他的模樣。

突然之間，你愣住了。

翻開的最新一頁，上麵的照片，並不是他的，而是……你的。

高中的你。

低頭寫作業的你、撐著下巴在打瞌睡的你、望著窗外發呆的你。

想不出答案皺著眉咬筆頭的你、跑著八百米髮絲飛揚的你、喝著奶茶滿足的笑著的你。

還有很多，醒著的你、睡著的你、以及，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的你。

你不覺屏住了呼吸，一頁一頁快速往後翻看。

後麵的照片不僅僅隻有高中的你，大學的、你工作以後的，近百張照片，全都是你。

日期最近的一張，是他車禍前一天拍攝的。

照片中的你一臉疲憊，靠在你男朋友的肩上。

而你的男朋友，正低頭看著你，眼裡滿是愛意。

這一張照片很皺，像是被人揉皺成一團丟掉後，又撿回來努力展開撫平。

你說不清楚現在心裡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原來……

他也喜歡著你麼？

在你還喜歡著他的時候。

你看著這些照片裡你們倆唯一的合影——

畢業照的時候，你鼓起勇氣，站在了他的前排，而那時候的他，像是不經意的，將手比在了你的腦袋上，讓你多了兩個可愛的兔子耳朵。

原來，那不是他的不經意，而是他同樣鼓起的勇氣。

眼淚不知不覺的落下。

你看著那張被他從大合照裡剪出來的合影，心裡又酸又澀。

那個小盒子靜靜的躺在一邊，你擦了擦眼淚，輕輕的將它拿起來。

裡麵是一串手鍊。

那手鍊很美，由四五種不同的礦石組成，每一顆都是晶瑩剔透，一如它的主人澄澈明亮的心。

你拿起那一串手鍊，將它戴在手腕上。

尺寸剛好，彷彿它就應該戴在你的手腕上。

你冇有注意到的是，有一顆粉色的晶石，上麵沾染了淡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