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本想勸理奈回去休息。
畢竟剛泡完溫泉,她臉上雖多了幾分血色,但身形依舊單薄,彷彿林間穿堂風稍大些就能將人捲走。
可理奈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了腳步。
路口立著塊木牌,鮮紅的叉號觸目驚心,旁邊用墨筆寫著一行字——「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
理奈盯著那木牌看了片刻,隨後抬起腳,木屐踩著滿地枯枝敗葉,徑直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界線。
那神情與其說是沒看懂,倒不如說這些規矩在她眼裡根本不成體統。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那個……理奈大人!那邊規定不能進……」
炭治郎剛想阻攔,理奈卻頭也不回,隻有慢悠悠的聲音飄了過來:
「……有鐵鏽味。」
除了鐵鏽,還有一股陳舊的氣息,像個帶鉤子的老物件,扯動著她胸口那處沉寂已久的舊傷。
炭治郎拗不過,隻得快步跟上。
越往深處走,林間的寒意便越重。沒走多遠,一陣尖銳的爭執聲夾雜著重物撞擊樹幹的悶響,撕開了樹林的靜謐。
炭治郎臉色一沉,撥開眼前最後一道灌木叢。
空地上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月光斑駁,一個戴著火男麵具、約莫十歲出頭的男孩,正被人單手提著衣領懸在半空。
男孩雙腳離地,像隻落入獵網的幼鳥,拚命踢騰著雙腿。
提著他的人身著寬大的鬼殺隊製服,黑髮發梢染著一層薄薄的青藍,那雙眼睛平靜得有些滲人,映不出半點活氣。
霞柱,時透無一郎。
在他身後那棵參天古樹下,半掩著一具被落葉堆埋的機關人偶。人偶造型奇詭,滿身鏽蝕,即便是一堆死物,也透著股讓人脊背發涼的肅殺。
「鑰匙。」
無一郎的語調平直,剔除了所有起伏,隻是單純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才能不足以駕馭這個東西,別浪費我的時間。」
被提在半空的小鐵哭得滿臉涕泗,雙手死死捂著懷裡的鑰匙:「不行!這是祖先留下的遺物!就算壞了我也不會給你的!」
「遺物?」
無一郎微微偏頭,眼神空蕩,「那種東西有什麼意義?既然壞了,隻能說明你無能,修不好它。」
「柱的時間很寶貴。我用它訓練,是為了在殺鬼時救更多人。」
「為了大義,犧牲一個玩具,這是必要的交換。」
字字句句,理智得近乎冷酷,像是一把沒有溫度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情感。
「太過分了!」
炭治郎腦中嗡的一聲,熱血瞬間衝上頭頂,他不顧一切地衝出去,一把攥住無一郎的手臂怒吼:「快住手!你怎麼能對一個孩子說這種話!」
「就算你是柱,也沒有隨意踐踏別人珍視之物的權利!」
無一郎轉過頭。
那雙薄荷綠的眸子掃過炭治郎,如同看著路邊的一顆石子。
「好吵。」
沒人看清他是何時出手的。
炭治郎隻覺眼前光影一錯,腹部便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被疾馳的野豬迎麵撞上。
「唔——!」
痛楚炸開,炭治郎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樹幹,震得滿樹枯葉簌簌而落。
他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喉嚨裡翻湧起一股腥甜的銅鏽味,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在拉扯著刀片。
好強……
這就是……柱?連動作的殘影都未捕捉到,便已敗北?
無一郎收回手刀,視線甚至未在倒地的炭治郎身上停留半秒,再次將手伸向小鐵懷中的鑰匙。
「弱者沒有資格指手畫腳。」
「妨礙柱執行公務,也是重罪。」
小鐵嚇得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那隻白皙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逼近,絕望地閉緊了眼。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鑰匙的瞬間。
「……不行哦。」
一道聲音介入了這片緊繃的空間。
很輕,很慢。
不像是喝止,倒像是家中長輩瞧見頑童搗亂時,那種無奈又溫和的勸阻。
然而就是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好似一道不可違抗的絕對敕令。
無一郎原本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
理奈從炭治郎身後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她依舊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浴衣,長發隨意披散。月光透過樹梢灑落,映得她左頸那道火焰般的斑紋紅得妖冶,宛如活物。
她沒看跪地喘息的炭治郎,也沒看哭得稀裡嘩啦的小鐵。
那雙紅色的眸子,隻是靜靜地落在了時透無一郎身上。
安靜,卻重逾千鈞。
無一郎維持著抓人的姿勢,卻覺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壓釘在了原地。
無法動彈。
那是刻在骨血深處、源自血脈源頭的本能戰慄。
理奈從他身側走過,就像路過一棵樹。
她徑直走到那具機關人偶麵前。
鐵皮生鏽,漆麵斑駁,還有那張……哪怕做工粗糙到了極點,也能讓她一眼認出的臉。
理奈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人偶冰冷的麵頰。
四百年。
再見到這張臉,竟是在這樣一堆廢鐵之上。
「……緣一哥哥?」
理奈低聲呢喃,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轉瞬又化作了無奈的淺笑。
她歪了歪頭,指著人偶身側那幾隻突兀的手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哥哥長得比這個好看多了。」
「弄這麼多隻手做什麼?看著像隻大蜘蛛。」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林間空地上,卻將另外三人的認知震得粉碎。
原來這個模型是……
那位傳說中的劍士……那個被稱為起始呼吸原型的男人……
其實力之強,竟需要六隻手的機關人偶,才能勉強模擬其動作?
無一郎呼吸一滯。
腦海深處那些被大霧籠罩的記憶碎片,似乎因這句話而劇烈翻湧起來。
理奈轉過身。
她看著依舊僵立的無一郎,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在炭治郎驚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朝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霞柱走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理奈屈起手指,在無一郎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記。
「還有你。」
理奈收回手,雙手攏入袖中,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長輩架勢,慢吞吞地說道:
「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孩子呢?沒禮貌。」
無一郎捂著額頭。
那個地方並不痛。
甚至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卻讓他原本緊繃至極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他看著理奈。
嘴唇翕動,想反駁,想說「這是效率最優解」,想說「別碰我」。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溫順到了極點的低語。
「……是。」
無一郎低下頭,原本抓著小鐵的手像是觸了電般鬆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做錯事被家長抓了現行的孩童。
「非常抱歉……理奈大人。」
炭治郎:「……誒?」
小鐵:「……誒?!」
剛才那個滿身煞氣的惡鬼去哪了?!
這個乖乖低頭認錯的小綿羊是誰?!
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嗎?!
理奈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無一郎那頭黑藍漸變的長髮,像是在給一隻剛剛還在炸毛、此刻已被順服的貓理毛。
「乖。」
安撫完自家「後輩」,她轉頭看向那個六隻手的人偶,眼中浮現出一絲興味。
「既然是為了變強……」
理奈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那就讓我來看看……」
「這堆破銅爛鐵,到底能還原哥哥幾分風采。」
她朝呆滯的小鐵攤開掌心:
「鑰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