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冰冷的沉眠中抽離,下墜的失重感消失了,身體被一股劇烈的搖晃感攫住。
一股令人作嘔、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灌入鼻腔。
理奈緩緩睜開眼。
眼前再也不是那片燦爛的櫻花林,沒有溫柔的兄長,沒有溫暖的陽光。
隻有一片蠕動著的、布滿粘液與血管的暗紅色血肉。
整個車廂已然是一個巨大生物的骯髒食道。數不清的肉色觸手從車頂、牆壁、地板的縫隙中瘋狂湧出,纏向那些依舊沉睡在美夢中的乘客。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空氣裡是下弦之鬼特有的氣味,甜得發齁,又混雜著腐敗的惡臭。
夢……醒了啊。
理奈麵無表情地坐起身,眼角那抹因訣別而凝結的濕意,在接觸到汙濁空氣的剎那,化作一粒冰冷的、細小的塵埃。她抬手,用指尖輕輕將它抹去,動作平靜無痕。
隻是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此刻沉澱著比夜色更深的寒涼。
「唔!唔嗯!」
一聲焦急的低吼將理奈的視線牽引過去。
不遠處,小小的身影被紫粉色的火焰環繞。
灶門禰豆子!
她張開雙臂,用小小的身體築起一道防線,護住身後依舊沉睡的煉獄杏壽郎、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
凡是靠近她周身一米範圍的血肉觸手,都會被她身上燃起的血鬼術點燃,頃刻間化為焦炭。
她看見理奈醒了。
那雙原本因憤怒而豎起的粉色瞳孔裡,迸發出一線亮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她一邊用火焰逼退新一輪的攻擊,一邊急切地伸出小手,指向車廂的前方,然後又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對著理奈重重點頭。
那意思很明確。
【這裡交給我!快去幫哥哥!】
炭治郎有危險。
理奈領會了她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被禰豆子用生命守護著的三人,又看了一眼那些在夢中發出癡笑、毫無察覺的普通乘客。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禰豆子身上。
這個小姑娘,已經懂得在絕境中承擔責任,保護他人了。
真是個……好孩子。
理奈站起身,深紫與酒紅漸變的羽織在昏暗的血肉車廂裡,如同一抹靜謐的夜色。
她沒有走向那些噁心的觸手,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禰豆子的請求。
她邁開腳步,向著車頭方向走去。
理奈如履平地,穿過這片由鬼的血肉構築的扭曲叢林,沒有沾染上一星半點汙跡。
她輕鬆地一躍,身影消失在車廂連線處的黑暗中,下一秒,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列車車頂。
呼嘯的夜風吹起她暗紅色的長髮。
車頂上,一個身穿燕尾服、麵容蒼白俊秀的少年正背對著她,嗓音裡帶著詠嘆調般的腔調,透著令人不適的愉悅,對麵前的炭治郎說著什麼。
是下弦之壹,魘夢。
而炭治郎,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握著斷刀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失了血色,那雙赤紅的眼眸裡,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痛苦。
理奈記得主公產屋敷耀哉的囑託。
——「此行,還請繼國大人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出手。那些孩子……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斬殺惡鬼,去成長。」
於是,她靜立於魘夢身後,氣息全無,與夜色融為一體。
因為她擁有通透世界,魘夢無法發現理奈。
在她的眼中,魘夢那副皮囊變得透明,他體內的骨骼、肌肉、血液流動,清晰可見。
但理奈的視線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穿透了他,看向了更深處。
她「看」到了。
這個站在車頂的「魘夢」,隻是一個空殼。
真正的核心,是遍佈整輛列車、盤根錯節的神經與血管,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那顆巨大而醜陋的、作為動力源的鬼之心臟,就藏在列車頭部的駕駛室內。
這整一輛無限列車,就是下弦之壹的本體。
原來是這樣。
這種將自身與巨大物體融合的血鬼術,確實很棘手。
對於無法看透本質的劍士而言,無論斬殺多少次這個站在車頂的「大腦」,都毫無意義。
那麼炭治郎....
此時,魘夢的譏笑聲清晰地傳來。
「你做的夢如何?看到家人死而復生,是不是很幸福?隻可惜啊,最後他們都說著『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死』『都是你的錯』這種話來怨恨你……哈哈哈,看到你那張痛苦絕望的臉,我真是太開心了!」
他張開雙臂,沉浸在自己的惡趣味中。
這惡毒的話語讓炭治郎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想起了夢中,母親和弟弟妹妹們那一張張冰冷的、充滿怨恨的臉。
一股灼熱的怒火,從胸腔深處奔湧而出,燒盡了他所有的疲憊與痛苦。
他霍然抬頭,那雙赤紅色的眼眸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不含雜質的決絕火焰。
「——我的家人!」
炭治郎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的家人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侮辱他可以。
但是,絕不允許任何人,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去玷汙他心中那份最溫暖、最神聖的羈絆!
「火之神神樂——」
呼吸法在一瞬間切換,空氣變得灼熱。
斷裂的黑色日輪刀上,燃起了金紅色的烈焰!
理奈的目光定住了。
空氣中升騰起一股灼熱,並非來自鬼的血肉,而是一種……闊別了四百年的溫暖與懷念。
那在斷刃上燃燒的金紅色烈焰,頃刻間與記憶深處,那個總是在庭院裡、在陽光下,安靜揮舞著赫刀的身影重疊。
是……緣一哥哥的……日之呼吸。
理奈那雙向來沉靜的暗紅色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那燃燒的刀光。
縱使稚嫩,縱使殘缺,但那股要將世間所有悲傷與寒冷都燃燒殆盡的、源自太陽的慈悲意誌,她絕不會認錯。
一抹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混合著久違的安心感,悄然漫上心頭。
「圓舞!」
炭治郎的身影成了一道燃燒的流光,在車頂拉出完美的圓弧軌跡,帶著斬斷一切的憤怒,從魘夢的脖頸處一閃而過!
「噗嗤——!」
頭顱高高飛起。
魘夢臉上那得意的笑容,還定格在上麵。
然而,被斬首的身體並沒有像普通鬼一樣崩潰,反而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隨即化為一灘肉泥融入了車頂。
「沒用的,沒用的!我已經和這輛列車徹底融合了!這整輛列車,就是我的身體!」
「隻要車上的兩百名乘客還在我肚子裡,你們這些獵鬼人,能做什麼呢?「
話音剛落,車頂的血肉地麵向上暴突!
數十根尖銳的骨刺破肉而出,拔節生長,從四麵八方刺向剛剛落地、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炭治郎!
炭治郎的眼瞳因驚駭而收緊,他剛用完大招,身體一時間動彈不得,根本無法躲避!
要……出手嗎?
理奈的指尖,輕輕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就在這一剎那——
「吼啊啊啊啊啊——!」
一聲野獸般的狂暴咆哮,從炭治郎腳下的車廂內迸發!
「獸之呼吸·伍之牙——」
「狂牙穿!」
「轟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炭治郎腳下的車頂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從下方生生撞破!
木屑與血肉齊飛!
兩道狂亂的斬擊交錯成一雙巨大的獠牙,瞬間將那些即將刺穿炭治郎的骨刺盡數撕裂、粉碎!
煙塵瀰漫中,一個戴著野豬頭套、赤裸著精壯上身的身影,姿態極其囂張地從破開的大洞裡一躍而出,穩穩地落在了炭治郎身前。
他手持兩把布滿鋸齒的日輪刀,周身激盪著久睡初醒的、爆炸性的戰意。
「哈哈哈哈!找到你了,鬼!!」
嘴平伊之助,參上!
他扭過頭,用那雙透過野豬頭套的眼睛,看了一眼身後的炭治郎,發出了標誌性的狂笑。
「豆豆眼!你這傢夥,動作太慢了!」
「本大爺,纔是跑在最前麵的頭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