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姆!紅薯飯是這世間最有生命力的美味!」
煉獄杏壽郎那如同貓頭鷹般圓睜的雙眼,正死死盯著爐灶上翻滾的蒸汽,聲音洪亮得幾乎要把屋頂掀翻。他回頭看向坐在緣側的繼國兄妹,笑容燦爛到甚至有些刺眼。
理奈半靠在岩勝的肩膀上,暗紅色的眸子裡倒映著爐火的餘暉。她聞到了,那股甜滋滋、軟糯糯的香氣,像極了小時候母親偷偷藏在懷裡的慰藉。
「想吃……」理奈嚥了口唾沫,說話依舊慢吞吞的。
岩勝麵無表情,甚至帶著某種「陪妹妹過家家」的隱忍。他那身紫色的武士服被他穿出了一種要去參加大名葬禮的肅殺感,即便手裡沒刀,周身那股前上弦之壹的威壓依舊讓庭院裡的麻雀都不敢停歇。
「失禮了。這種粗鄙的食物,不值得如此大張旗鼓。」岩勝冷冷開口,眼神掃過杏壽郎時,帶著長輩看熱血後輩那種複雜的審視。
「繼國先生!請務必賞光!」杏壽郎雙手叉腰,完全無視了那足以凍結空氣的壓力。
就在這時,一個酒瓶在青石板上碎裂的聲音,突兀地撕碎了原本溫馨的氛圍。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吵死了……」
一道頹廢、沙啞且充斥著濃重酒精味的身影從內廊走出。煉獄槙壽郎滿麵胡茬,深紅的眼眶裡儘是不甘與絕望。他拎著半瓶殘酒,輕蔑地打量著這對不速之客,最後目光落在理奈那件漸變色的羽織上。
「繼國……?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祖宗?」槙壽郎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聲音裡帶著報復性的快意,「天賦這種東西,生來就註定了,庸纔再怎麼努力也是垃圾!」
空氣驟然靜默。
煉獄千壽郎正端著托盤走過來,聽到父親的咒罵,手一抖,托盤重重砸在地上,整個人像隻受驚的小鹿,瑟瑟發抖地低下頭,死死護住懷裡的一疊殘破書稿。
岩勝動了。
他僅僅是抬了一下眼皮,那漆黑深邃的瞳孔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實質化的黑色劍壓。槙壽郎手中的酒瓶甚至還沒來得及滑落,那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壓力就像一座大山,猛地砸在他的脊樑上。
「如果是緣一在這裡,他會因為你的懦弱而嘆息。」
岩勝的聲音不重,卻帶著那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武士尊嚴,「但在我眼裡,你甚至不配死在他的劍下。拿著酒瓶哭號的你,連那邊的野豬都不如。」
槙壽郎被這股氣勢壓得臉色青紅交替,雙腿竟止不住地打顫。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死亡,以及比死亡更可怕的……對他劍士人格的蔑視。
「你……」槙壽郎想要咆哮,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哥哥,別嚇他。」理奈突然站起身。
她邁著小碎步,慢吞吞地走到了千壽郎身邊。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視下,理奈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拿走了千壽郎懷裡的那疊書稿。
那是歷代炎柱筆記的殘卷,早已被槙壽郎由於憤怒而撕碎。
「理、理奈大人……」千壽郎小聲抽泣著,那是被父親全盤否定的絕望。
理奈沒說話,她盯著書稿上一行模糊的文字,呆呆地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槙壽郎,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聊:「這裡,寫錯了。緣一哥哥當時說,日之呼吸不是為了篩選天才,是為了保護那些……像你這樣會流淚的人。」
「閉嘴!那種起始呼吸,怎麼可能是這種……」槙壽郎正欲反駁。
理奈沒再理他。
她慢悠悠地握住腰間的黑鞘長刀,拇指輕輕一推,一截月華般的刀身微露。
那一瞬間,原本被岩勝的寒意籠罩的庭院,溫度陡然攀升。理奈那原本呆萌的氣場,在握刀的剎那,變得如同神靈降世般宏大且包容。
「日之呼吸·一之型·圓舞。」
刀鋒並沒有出鞘太遠,理奈隻是順著那頁殘卷的軌跡,在虛空中劃出一個圓潤的弧線。
轟——!
那是金紅色的、如同旭日東升般的火焰,沒有灼人的戾氣,隻有一種溫暖到讓人想流淚的力量感。火焰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竟將那散落一地的破碎書頁重新捲起,通過刀尖帶起的勁力,將它們拚湊成了一本完整的冊子,穩穩落在千壽郎的手心裡。
理奈收刀,重新變回那個沒睡醒的天然呆,她揉了揉千壽郎的頭:「你的火,還沒熄呢。」
槙壽郎僵在原地。他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金紅色火焰,看著書稿上那工整的字跡,突然掩麵跪地。他糾結了一輩子的「才華之壁」,在那溫暖的火焰麵前,像個笑話一樣融化了。
「還算……像樣。」槙壽郎別過頭,彆扭地吐出一句,然後踉蹌著回了房間,雖然依舊語氣生硬,但那股酒臭味似乎散了不少。
「唔姆!!理奈大人!太精彩了!」
杏壽郎激動得渾身戰慄,那是看到頂尖境界後的極致愉悅。他猛地跨出一步,原本想拍一拍弟弟千壽郎的肩膀給予鼓勵,卻因為極度興奮,手掌下意識地拍在了旁邊那根巨大的漆紅門柱上。
就在這一天前,理奈和岩勝努力的教了他關於定點選破的技法。
杏壽郎那被稱為「神力」的勁頭,在這一刻精準爆裂。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隨後是連鎖反應般的悶響。
在炭治郎驚愕、岩勝黑臉、千壽郎呆滯的注視下,杏壽郎這一掌拍下去,狂暴的勁力順著木紋像地龍翻身般蔓延。
哢嚓!哢嚓!哢嚓!
煉獄家飯廳的三根承重房柱,在杏壽郎「唔姆」的豪邁大笑聲中,齊根折斷。
「……」
半邊房頂傾斜了下來,激起漫天灰塵。杏壽郎依然保持著豪邁的姿勢,手掌還按在那截斷裂的木柱上,表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呆滯。
炭治郎:「杏……杏壽郎先生,家塌了。」
塵埃落定。
理奈卻毫無壓力地從廢墟縫隙裡鑽出來,手裡還死死護著一碗冒熱氣的紅薯飯。
她舉起紅薯,對著那天邊剛好升起的月亮,和杏壽郎一起神同步地發出一聲大呼:「五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