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裡外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隊氣勢恢宏卻造型怪異的車隊正在緩慢行進。
為什麼說怪異?因為這車隊中間護送的不是什麼綾羅綢緞,而是一桶桶散發著刺鼻怪味的大黑桶,還有幾輛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輪子比普通馬車寬了三倍的「鐵疙瘩」。
周承璟癱在馬車裡,手裡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眼皮子都冇抬一下,聽著外頭馬蹄聲急促逼近。
「報——!陛下第十八道金牌急詔!請攝政王殿下速速回京,主持大局!陛下……陛下龍體抱恙,恐……恐……」
傳旨的小太監嗓子都喊劈叉了,連滾帶爬地撲到馬車前,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車簾被一隻白嫩的小手掀開一角。
,請訪問.
昭昭探出半個小腦袋,頭上紮著的兩個小啾啾隨著馬車的顛簸晃了晃。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地上那個快要斷氣的小太監,扭頭看向車裡:「爹爹,這是第十八個了,皇爺爺是不是很想你呀?」
周承璟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我?
那是想抓壯丁!
他太瞭解自家那個老頭子了。
自從他去了北蠻又去了西域,老頭子在京城過了大半年冇人管的日子,估計早就不想乾了。
這十八道金牌,哪裡是催命符,分明就是催工單!
「昭昭乖,你皇爺爺不是想我,他是想偷懶。」周承璟冇骨頭似的靠在軟枕上,伸手從旁邊的盤子裡捏了一顆剝好的葡萄,看向一旁的林晚,「你說這老頭子裝病能裝得像點嗎?前兩道金牌還說思念成疾,這一道就直接『恐大限將至』了?」
林晚正拿著一本冊子在記錄那些黑油的儲存數據,聞言連頭都冇抬,手中的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陛下想退休的心情,大概比我想回實驗室的心情還要迫切。你這次要是回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來這攝政王府了。」
「想得美。」周承璟哼了一聲,狹長的鳳眸裡閃過一絲狡黠,「本王這次可是『身負重傷』回來的。」
正說著,馬車外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怪響。
那聲音不像馬蹄,倒像是某種巨獸在低吼,還伴隨著一陣陣黑煙。
「二弟!二弟!」
十歲的周弘簡滿臉黑灰,像個剛從煤窯裡鑽出來的小花貓,興奮地從後麵那輛蒙著黑布的「鐵疙瘩」車上跳下來,扒著周承璟的窗戶喊:「動了!真的動了!晚姐姐教我的那個……那個內燃原理,雖然效率低了點,但我把齒輪組改了一下,隻要燒這種黑油,它就能自己跑!」
林晚終於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才十歲啊。
這就是天才嗎?
她不過是隨口提了提內燃機的基礎概念,這孩子竟然真的用精絕國帶回來的那些精密齒輪和耐高溫的玄鐵,手搓出了一個原始引擎?雖然簡陋,但這可是劃時代的產物。
「大哥,你小聲點。」六歲的周既安坐在角落裡,手裡劈裡啪啦地撥弄著那個純金打造的算盤,小臉緊繃,一副老成的模樣,「這一路燒的黑油折算成銀子,已經花費了三百兩。雖然咱們這次賺得多,但也不能這麼造。」
「哎呀二弟,格局!格局要打開!」周弘簡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油灰,「等這東西造出來,咱們就能把西域的瓜果三天運到京城,到時候賺的可不止三百兩!」
一直蹲在角落裡擦拭一根烏黑鐵棍的五歲老三週臨野,悶悶地開口:「隻要能運得動我的兵器就行。現在的馬,太弱了,馱不動。」
周承璟看著這一車的問題兒童,突然覺得頭更疼了。
這一家子,小的貪財,大的癡迷打鐵造車,還有一個暴力狂,外加一個能跟花草聊天的「小妖孽」。
隻有他,隻想當一條鹹魚。
「進城吧。」周承璟嘆了口氣,把葡萄皮吐在盤子裡,「既然老頭子都發了十八道金牌了,咱們這做兒臣的,總得給他送份『大禮』。」
京城,德勝門。
今日的城門口格外的擁擠。
聽說去了西域大半年的攝政王終於要回來了,文武百官在丞相的帶領下,早早地候在了城門口。
「哎,你們說,攝政王這次去西域,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戶部尚書劉大人捋著鬍鬚,一臉憂國憂民,實則心裡正在打著小算盤。
西域那是什麼地方?黃沙漫天,寸草不生!就算打通了商路,估計也是賠本賺吆喝。
國庫本來就緊巴巴的,這王爺回來,指不定又要伸手要錢撫卹將士。
「可不是嘛。」旁邊一位禦史陰陽怪氣地接話,「聽說西域蠻夷之地,茹毛飲血。王爺嬌生慣養的,這一趟怕是把家底都折騰光了。咱們一會可得表現得關切些,別讓王爺覺得咱們朝廷不近人情。」
人群中,不少人都抱著看笑話的心態。
周家這幾個月風頭太盛了,先是收復北蠻,又是西域揚威。若是真讓他們滿載而歸,這京城以後豈不是周家說了算?
就在這時,地麵微微震動。
遠處,一支龐大的車隊緩緩出現在視野中。
為首的馬車雖然寬大,但看起來灰撲撲的,車身上還掛著不少乾枯的草葉,顯得頗為狼狽。後麵的車輛更是奇怪,蒙著黑布,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來了來了!」
丞相理了理衣冠,率先迎了上去,臉上堆起三分假笑七分沉痛:「王爺!您終於回來了!這一路……受苦了啊!」
馬車停下。
周承璟抱著昭昭,一臉虛弱地被林晚攙扶著下了車。
他看上去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看起來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丞相大人……」周承璟聲音微弱,「本王……幸不辱命。」
看到這一幕,戶部尚書劉大人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穩了!
看這落魄樣,肯定是虧得底褲都不剩了!
劉大人立馬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說道:「王爺為國操勞,臣等感激涕零!隻是如今國庫空虛,陛下又龍體欠安,這……這若是王爺要報銷路費,怕是……」
話音未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周承璟身後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