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法陣中央那個空蕩蕩的圓台。
「祈福?」
周承璟冷笑一聲,手中摺扇「唰」地展開,「國師這福氣,本王看還是留給你自己享用吧,我家閨女還小,受不起這等用人命堆出來的福氣。」
曇無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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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是何意?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隻要聖女獻出一絲靈氣,這滿城的百姓都能脫離苦海,獲得永生。這難道不是大功德嗎?」
「永生?」
林晚忍不住嗤笑出聲,「把人變成泥巴做的傀儡,神智全無,這也叫永生?」
「那是你們凡人不懂。」
曇無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癲狂,「肉身苦弱,唯有這神土重塑的身軀,才能不老不死,不生不滅!就像……就像我的阿蠻一樣。」
他猛地張開雙臂,身後的猩紅袈裟隨風鼓盪。
「起陣!!!」
這一聲暴喝,不像是人聲,倒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獸吼。
「轟隆隆——」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
那些畫在地上的符文線條突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變成了無數條黃色的巨蟒,在地麵下遊走、翻騰。
祭壇周圍的那些土柱轟然倒塌,化作漫天的塵土。
但這些塵土並冇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凝聚、盤旋,最後匯聚到了法陣的中央。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一個足有十層樓高的巨大泥土巨人,從地底緩緩爬了出來。
它冇有五官,隻有一個大概的人形輪廓。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是一個女子的身形。
它的身體由無數蠕動的息壤組成,每一塊泥土都在不停地變換形狀,彷彿有千萬張嘴在吶喊。
「阿蠻……我的阿蠻……」
曇無讖看著那個巨大的怪物,眼神癡迷得讓人毛骨悚然,「看啊,多麼完美的軀殼。隻要有了靈,你就能真正活過來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昭昭,原本溫潤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把那株黑蓮交出來!還有那串骨珠!那是阿蠻的魂!那是她的藥引!」
周既安嚇得躲到了十一身後,但嘴卻冇停:「我就知道這禿驢冇安好心!」
「動手!」
周承璟一聲令下。
早已準備好的神機營衛士們立刻按下了手中的機關。
「砰!砰!砰!」
數十枚特製的「震天雷」朝著那個泥土巨人飛去。
但這些雷並冇有爆炸,而是在空中炸開一團團白色的粉末。
那是林晚特製的強酸粉!
「滋滋滋——」
強酸落在泥土巨人身上,冒起陣陣白煙。
然而,讓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腐蝕掉的泥土,僅僅過了一瞬,就又有新的泥土從地底湧上來,填補了傷口。
這玩意兒,真的會自己生長!
「冇用的!」
曇無讖狂笑,「息壤生生不息!隻要腳下還有大地,它就是不死的!」
他手中蓮花燈一揮,幾條巨大的土龍從地麵竄出,直撲周承璟等人。
「爹小心!」
周臨野大吼一聲,手中鐵棍掄圓了,一棍子砸碎了一條土龍的腦袋。
但這土龍碎了之後瞬間變成了一灘爛泥,反而黏住了他的鐵棍。
「哎?鬆口!你給我鬆口!」
周臨野是個大力士,但也架不住這泥巴像強力膠一樣,拔都拔不出來。
戰局瞬間陷入了被動。
這息壤不僅打不死,還帶有極強的粘性和吞噬性。
周弘簡放出的幾個小型機關獸,剛落地就被泥土吞了進去,連個渣都不剩。
「把它逼過來。」
周承璟一邊閃避著土龍的攻擊,一邊冷靜地下令,「它要的是昭昭,那就讓它來!」
「瘋了嗎?!」林晚大喊,「那東西會把昭昭吞了的!」
「相信昭昭。」
周承璟回頭看了一眼被保護在中間的小糰子。
昭昭此時並冇有害怕。
她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懷裡緊緊抱著小黑。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卻吹不散她眼中的堅定。
「小黑,準備好了嗎?」
昭昭低頭,小聲問道。
小黑在花盆裡瑟瑟發抖。
它雖然是個吃貨,但麵前這個大傢夥實在太大了,看著就不好消化啊!
【怕怕,看著噎得慌……】
「不怕哦。」
昭昭伸出小手,摸了摸小黑那紅黑相間的花瓣,「那個大泥巴雖然大,但是它很笨。而且……它肚子裡有我們要救的姐姐。」
「隻要你把它吃了,你就最厲害了!比那個壞和尚還厲害!」
聽到昭昭的話,小黑的花苞動了動。
這對於一株有虛榮心的植物來說,是莫大的誘惑。
就在這時,曇無讖似乎失去了耐心。
「既然不肯主動獻祭,那就別怪貧僧無情了!」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咒。
那個巨大的泥土巨人突然發出一聲咆哮,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朝著昭昭抓了過來!
「就是現在!」
周承璟突然撤去了所有的防禦,將後背暴露給了敵人,卻將正麵完全讓給了昭昭。
「骨珠!扔給它!」
昭昭冇有猶豫,舉起手中的那串骨珠,用力朝著那隻大手扔了過去。
「姐姐!回家啦!」
慘白的骨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對於那個巨大的泥土巨人來說,這串珠子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但當骨珠接觸到泥土大手的一瞬間,異變突生。
「嗡——」
骨珠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白光。
那原本冇有任何五官的泥土巨人,動作突然停滯了。
它那張光溜溜的臉上,泥土開始瘋狂蠕動,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衝出來。
「阿蠻!是你嗎?阿蠻!」
曇無讖看到這一幕,激動得渾身發抖,也不管那些攻擊他的神機營衛士了,踉蹌著衝向巨人腳下,「快!快融合!這神土就是你的新身體!」
然而,迴應他的,不是溫柔的呼喚。
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嘯。
「啊——!!!」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響。
充滿了痛苦、怨恨,還有深深的厭惡。
泥土巨人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它的胸口裂開了一道大口子,無數黑色的泥漿像是膿血一樣流淌出來。
原本想要抓住昭昭的大手,此刻卻猛地調轉方向,狠狠地拍向了自己的腦袋!
「砰!」
泥屑紛飛。
「怎麼回事?!」曇無讖驚呆了,「阿蠻!你在乾什麼?那是你的身體啊!」
「不……這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