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的白色蒸汽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彷彿煮爛了的陳年木頭味,混合著硫磺的刺鼻氣息,熏得人直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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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絕國國王此時像是一坨被扔進滾水裡燙過了頭的麵團,軟趴趴地癱在王座下的台階上。
他身上那套原本威風凜凜、閃爍著暗金光澤的盔甲,此刻表麵泛起了一層灰敗氧化的顏色,有些關節連接處甚至已經因為高溫而變形,看起來狼狽至極。
但這並不妨礙周既安的熱情。
對於他來說,金子就是金子,別說是氧化變色了,就算是掉進茅坑裡醃了三百年,撈出來洗洗也依然是他的心肝寶貝。
「讓開讓開!專業拆解團隊上線了!」
周既安把算盤往腰間一別,手裡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把小錘子和一把起子,動作熟練得像是乾了三十年的老鎖匠。
他也不嫌燙,圍著癱軟的國王轉了一圈,兩眼放出的綠光比小黑剛吃了毒氣還要亮。
「這護臂是實心的!發財了!」
「這胸甲雖然軟了點,看著有點像融化的巧克力,但分量足啊!起碼五十斤!」
「頭盔!頭盔最值錢!上麵那個紅寶石雖然被燻黑了,但擦擦肯定還能賣個好價錢!」
周既安一邊碎碎念,一邊下手極黑。
他把小起子插進盔甲的縫隙裡,小手稍微一用力,想要先把那隻帶著大金戒指的手給卸下來。
「哢嚓。」
一聲清脆得有些過分的響聲。
周既安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隻連帶著半截小臂一起被扯下來的「胳膊」,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缺了一條胳膊、斷口處黑乎乎的「國王」,小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一種吃了蒼蠅般的驚恐。
「爹……爹啊!」
周既安手一抖,那條胳膊「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像是被燙了屁股的猴子,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直接縮到了十一的身後,抓著十一的衣角,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我殺人了!我把他的胳膊扯下來了!他是脆皮做的嗎?怎麼這麼不經拽啊!」
大殿裡原本還在警戒的眾人都被這一嗓子喊得一激靈。
周承璟眉頭一皺,將手中那把已經變回原樣的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抬步走上前去。
「出息。」
他瞥了一眼躲在後麵的二兒子,語氣裡滿是嫌棄,「殺人?你剛纔那一下要是能把活人的胳膊扯下來,那你就是天生神力了,還得讓你三弟給你磕一個拜師。」
周臨野正把鐵棍扛在肩上,嘴裡還嚼著半塊冇吃完的抗熱蘑菇乾,聞言不樂意地哼了一聲:「二哥那是被嚇破膽了,我剛纔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胳膊斷口不對勁。哪有人的骨頭是黑色的?」
確實不對勁。
如果是個活人,胳膊斷了怎麼可能冇有血?
哪怕是被蒸熟了,也不該是這種聲音。
周承璟蹲下身,用摺扇的扇柄嫌棄地撥弄了一下地上的斷臂。
冇有骨頭,冇有肌肉,甚至連一滴乾涸的血跡都冇有。
斷口處露出的竟然是一截焦黑的、佈滿了一圈圈細密年輪的——枯木。
而在枯木的中心,原本應該是骨髓的地方鑲嵌著一根細細的、已經扭曲變形的銅管,裡麵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紅色的晶體粉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木頭?」
林晚也湊了過來,帶上特製的手套,伸手檢查了一下那個癱在地上的「國王」軀乾。
隨著她用力撕開那層已經軟化得像層皮一樣的金甲,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盔甲下麵,根本冇有皮肉。
這是一具做工極其精密、但因為年深日久已經有些腐朽的巨型木偶。
它的軀乾是用某種極其堅硬的鐵木雕刻而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關節處用精密的銅鐵齒輪連接,胸腔的位置是空的,裡麵原本應該塞滿了那種高純度的火晶石,作為驅動核心。
但現在,因為剛纔那兩股冷熱交替的衝擊,再加上小黑毫不客氣的一頓「桑拿」加「吸脂」,這具木偶的核心已經徹底炸裂,隻剩下一堆焦黑的廢渣和幾根斷裂的金屬線。
「死的?」周既安從十一身後探出個腦袋,看清是個大木頭樁子後,頓時腰桿又直了,剛纔的恐懼一掃而空,「嚇死小爺了,原來是個假貨!我就說嘛,哪有人的胳膊跟甘蔗似的,一掰就斷。」
「不是假貨。」
周弘簡不知何時湊過來的,整個人幾乎都要趴在木偶的胸腔裡了,眼神狂熱得像是在看什麼絕世美女。
「爹,你看這個結構!這是失傳已久的『偃師替身術』啊!」
周弘簡激動得手指都在抖,小心翼翼地從那堆廢渣裡挑出一根還冇有完全燒燬的銀色金屬絲。
「這是雙重傳動!他們用火晶石做能源,模擬心臟的跳動,這股能量驅動那些機括,讓它看起來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
「也就是說……」林晚接過話茬,臉色有些凝重,「這個『國王』,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或者說,真正的國王早就死了,一直統治精絕國的,就是這麼個傀儡?」
「不完全是。」
一直冇說話的昭昭,突然抱著小黑走了過來。
小黑現在可是威風凜凜,雖然剛纔被燙了一下,但後來那一頓自助餐吃得它油光水滑,新長出來的葉子上紅黑相間的紋路還在隱隱流動著光芒,看起來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昭昭蹲在那個木偶腦袋旁邊,那張黃金麵具已經被周承璟一扇子扇飛了,露出下麵一張雕刻得栩栩如生、但此時已經被熏得漆黑的木頭臉。
小糰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貼在木頭臉上。
昭昭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在傾聽一段來自久遠時光的遺言。
「它說,它原本也是一棵大樹,後來被做成了這個樣子。」
昭昭睜開眼,轉頭看向周承璟,大眼睛裡帶著一絲難過。
「爹爹,真正的國王,被那個帶蠍子紋身的壞人關起來了。」
「就在好多好多年前,那個壞人把國王的心挖了出來,放進了這個木頭人的身體裡,然後把木頭人放在這裡,假裝是國王。」
「那真正的國王呢?」周臨野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心都被挖了,那不早死透了?」
「嗯。」昭昭點了點頭,小臉上神情十分凝重。
聽到這裡,在場的大人們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殺人不過頭點地。
那個幕後黑手,不僅殺了人,還把人做成傀儡,利用他的身份去壓榨他的子民,把整個國家變成一個巨大的兵工廠。
這手段,簡直陰毒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