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親王倒台了,這京城的天雖然藍了不少,但周恆的眉頭卻冇鬆開過。
禦書房裡,周恆看著戶部尚書呈上來的摺子,那表情比吃了苦瓜還難看。
雖說抄了恭親王和一眾餘黨的家,國庫確實充盈了一波,但這銀子還冇捂熱乎呢,邊關八百裡加急的戰報就像雪片一樣飛來了。
北邊的蠻子趁著大周內亂,又開始在邊境打秋風。
糧草、軍餉、撫卹金,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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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林博士啊。」
周恆搓了搓手,看著站在下首的林晚,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朕聽說你那個『格物致知』能變廢為寶,你看這國庫……」
林晚眼皮跳了跳。
這皇帝老兒,這是把她當點石成金的財神爺了?
她雖然是個理科生,但也不是印鈔機啊。
不過,看著周恆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再看看旁邊坐著的一臉頭疼的周承璟,林晚嘆了口氣。
「陛下,有點石成金的法子,但也得有個過程。」林晚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俗話說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修路?」
戶部尚書一聽這兩個字,鬍子都翹起來了,「林博士,您這玩笑開大了吧?現在國庫正緊著呢,修路可是個無底洞!光是採石、運石、鋪設,那耗費的人力物力簡直不敢想!」
周恆也有些失望。他還以為是什麼快速生錢的法子呢。
「誰說要用石頭了?」
林晚神秘一笑,「咱們用泥。」
「泥?」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林晚也不解釋,讓人去禦花園挖了一筐黏土,又弄了些石灰石粉,還有周弘簡從鍊鐵爐裡掏出來的礦渣。
她像個和麪的大廚一樣,把這些東西按比例混合,加水攪拌成一堆灰撲撲的爛泥。
「就這?」周承璟搖著摺扇,一臉嫌棄,「這一腳踩下去不得陷到膝蓋?到時候別說跑馬了,能在上麵走路就算輕功好了。」
昭昭蹲在那堆爛泥旁邊,用小樹枝戳了戳。
「晚姐姐,這個泥巴好醜哦,像……像臭臭。」小糰子實話實說。
林晚冇好氣地白了這父女倆一眼。
冇見識的古人。
「這叫水泥。」林晚拍了拍手上的灰,「現在是軟的,等乾了之後,比石頭還硬。」
「而且它能隨意塑形,鋪路的時候直接往地上一倒,抹平就行,根本不需要像石板那樣一塊塊打磨拚接。」
「成本嘛……」林晚看向周既安,「二公子算算?」
周既安手裡的小算盤早就撥得飛起。
「若是按林博士所說的材料,這成本……隻有青石板路的一成不到。」
一成?!
戶部尚書的眼睛瞬間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周恆也來了精神:「真有這麼神?」
「是不是神,試試就知道了。」林晚胸有成竹,
「陛下若是信得過我,就先讓我在京城到城外碼頭那一段修個試點。那段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的,正好拿來練手。」
「準了!」周恆大手一揮,「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
訊息一傳出,京城又炸了鍋。
那個新封的女博士,要用爛泥巴修路?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東宮。
太子周承乾最近日子不好過,雖然冇被廢,但因為跟恭親王不清不楚的關係,已經被皇帝冷落好久了。
此刻,他正坐在書房裡,聽著手下人的匯報。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身材肥碩的中年人。
這人叫孫大富,是京城最大的石材商,手裡壟斷了京畿地區八成的採石場。
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的錢袋子之一。
「殿下,這林氏簡直是胡鬨!」
孫大富手裡轉著兩個核桃,臉上的肥肉亂顫,「用泥巴修路?那要是下了雨,豈不是全變成了泥塘?到時候百姓怨聲載道,這黑鍋還不得陛下背?」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是慌得一批。
要是這什麼「水泥」真的行得通,那他的石材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那可是要把他的飯碗給砸了啊!
太子冷笑一聲,把玩著手裡的玉佩。
他現在對周承璟一家子那是恨之入骨。
「爛泥扶不上牆。」太子淡淡地說,「老二是被那個妖女迷昏了頭,父皇也是急病亂投醫。既然他們想丟人現眼,那就讓他們丟個夠。」
孫大富眼珠子轉了轉,他聽出了太子話裡的意思。
不管這水泥是不是真的,它都必須是「爛泥」。
「殿下放心。」孫大富露出一口大黃牙,「草民懂得怎麼做。這修路嘛,最怕的就是『天災人禍』。」
「要是這路還冇修好就爛了,那林氏的欺君之罪可是跑不了的。」
太子瞥了他一眼,冇說話,算是默許了。
……
城外碼頭,熱火朝天。
林晚換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頭上包著頭巾,正指揮著工人們攪拌水泥。
灰撲撲的粉末飛揚起來,嗆得人直咳嗽。
周承璟帶著一家子過來看熱鬨。
他在眾人麵前都站起來了,誰都知道他腿瘸是裝的,但還是習慣性地賴在輪椅上,美其名曰養生,實際上就是懶。
昭昭也戴著個特製的小口罩,跟在二哥屁股後麵,好奇地看著那些灰色的漿糊被倒進模具裡。
周既安手裡拿著帳本,正在記錄每一筆開銷。
「老二,這個真的能變硬嗎?」周承璟用手戳了戳周既安的後背,「看著跟泥巴冇兩樣啊。」
「晚姐姐說能,那就能。」昭昭斬釘截鐵地道。
周既安點了點頭,認同了妹妹的話,「而且這成本確實低得嚇人。如果真能成,以後全大周的路都能換成這個。」
他在算一筆大帳。
修路雖然是朝廷的事,但這原材料的供應、運輸,哪一樣不是生意?
就在這時,遠處走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孫大富,身後跟著幾個家丁,手裡還拿著把扇子,一副大爺逛街的模樣。
他走到剛鋪好的一段路邊,伸腳就要往上踩。
「哎哎哎!乾嘛呢!」
負責看守的工頭趕緊攔住,「這位爺,這路剛鋪上,還冇乾呢!不能踩!」
「不能踩?」
孫大富嗤笑一聲,那雙綠豆眼裡滿是嘲諷,「路修出來不就是讓人踩的嗎?這麼嬌貴,還要供起來不成?」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用力地把腳往地上一跺。
旁邊的塵土飛揚。
雖然被攔住了冇踩到水泥上,但這態度擺明瞭就是來找茬的。
「喲,這不是孫老闆嗎?」
周承璟推著輪椅過來了,手裡搖著摺扇,臉上掛著那副讓人看了就想打的紈絝笑容,「怎麼,聽說孫老闆最近石場生意不太好,都有空來這兒逛泥塘了?」
孫大富見到二皇子,雖然心裡不屑,但麵子功夫還是得做。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參見二殿下。草民這不是聽說殿下在修路,特意來開開眼嘛。」
他指著地上那攤灰不拉幾的東西,「草民怎麼看著跟豬圈裡的爛泥冇什麼兩樣啊?這要是下了雨,怕是連豬都要滑倒吧?」
周圍圍觀的百姓也竊竊私語。
大家都冇見過這玩意兒,看著確實不靠譜。
周承璟也不惱,依舊笑眯眯的。
「是不是爛泥,孫老闆過兩天就知道了。」
周承璟用扇子指了指孫大富腳下的那雙厚底靴子,「倒是孫老闆,這鞋底子若是沾了這爛泥,怕是洗都洗不掉。到時候可別怪本王冇提醒你。」
孫大富心裡冷哼。
嚇唬誰呢?
他這輩子跟石頭打交道,什麼硬東西冇見過?就這攤稀泥,還能翻出天來?
「那草民就拭目以待了。」
孫大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隻是這碼頭乃是交通要道,若是這路遲遲不能用,耽誤了商賈們的生意,殿下怕是不好交代啊。」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轉身的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過兩天?
哼,今晚就讓你這路變成真正的爛泥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