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日大朝會,百官齊聚。
金鑾殿內金磚滿地,龍涎香的煙氣繚繞在盤龍柱間。
今日的氣氛格外詭異,空氣中彷彿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周承璟坐在輪椅上,眼皮半耷拉著,一副昨晚冇睡好的紈絝模樣。
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有好幾道視線正若有若無地往他身上飄,尤其是站在前列的太子周承乾,背脊挺得僵直,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大太監尖細的嗓音剛落,欽天監監正玄虛子便手持象牙笏板,一步跨出列隊。
「臣,有本要奏!」
玄虛子跪在大殿正中,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悲天憫人的沉痛:「臣昨夜觀星,見紫微帝星旁忽現煞氣,熒惑守心,天狗食日之相隱隱欲現!」
「此乃大凶之兆!恐有妖孽潛伏於京師,意圖禍亂朝綱,動搖國本!」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古人最信天象,尤其是牽扯到「帝星」,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事。
龍椅之上,皇帝周恆麵色平靜。
他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狠人,這輩子殺的兄弟比這老道士見過的鬼都多,哪裡會信什麼鬼神之說?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
這是有人要搞事啊。
周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並不動怒,反而順著話頭問道:「哦?妖孽?那監正倒是說說,這妖孽身在何方?」
玄虛子伏地叩首,聲音顫抖:「那煞氣……就在皇城西南角!」
西南角?
眾大臣麵麵相覷,那片區域達官顯貴極多,但最近風頭最盛的,莫過於……二皇子府!
玄虛子猛地抬頭,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狠:「陛下!這妖孽並非旁人,正是二殿下府中的那位『神醫』林氏!」
「此女來歷不明,手段詭譎。前些日子在宮中,她所使用的那些能讓人瞬間流淚的毒煙和憑空發出的強光,根本不是醫術,而是上古邪術!是召喚鬼火的妖法!」
太子立刻適時地站了出來,一臉痛心疾首:「父皇!兒臣本也不信,但那日林氏所用之物實在駭人聽聞。」
「若非妖法,凡人怎能操控雷火煙霧?若留此妖女在二弟身邊,隻怕二弟會被其蠱惑,甚至……危及父皇龍體啊!」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周承璟原本還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他剛要開口反駁,卻聽龍椅上的周恆輕笑了一聲。
「妖法?有點意思。」
周恆身子微微前傾,眼神中滿是看戲的興致。
他自然不信什麼妖法,但他想看看,老二這一家子這次怎麼破局。
這林氏既然能把老二的腿治好,又能把那幾個孩子教得服服帖帖,想必不是省油的燈。
「既然監正說是妖法,太子又說是邪術……」
周恆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來人!傳林氏攜『法器』即刻進宮!朕倒要親眼看看,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到底是何方妖孽在作祟!」
……
半個時辰後。
林晚牽著昭昭,身後跟著一臉嚴肅的周弘簡,緩步走進了金鑾殿。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宮裝,未施粉黛,卻難掩清麗之姿。
麵對滿朝文武審視、懷疑甚至恐懼的目光,她步履從容,彷彿走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民女林晚,參見陛下。」
「孫兒/女給皇爺爺請安。」
林晚和孩子們行禮如儀。
周恆打量著林晚,見她毫無懼色,心中不由得讚了一句:好膽色。
「林氏,」
周恆指了指跪在一旁還在看好戲的玄虛子,「這位監正大人說你是妖女,會使喚鬼火毒煙,要朕殺了你以正視聽。」
「你有什麼話要說?」
林晚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山羊鬍老道,忍不住笑出了聲。
「妖女?」
她語氣輕快,帶著幾分看傻子的戲謔,「監正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格物之學』,怎麼就成妖法了?」
「什麼格物!那就是妖法!」玄虛子見正主來了,立馬來了精神,指著林晚帶來的藥箱,
「你那箱子裡裝的定是邪祟之物!陛下,臣懇請當場鬥法,讓這妖女現出原形!」
周承璟在一旁涼涼地插了一句:「鬥法?監正大人,這裡可是金鑾殿,你把這兒當成你的道觀了?」
「無妨。」周恆擺擺手,眼中精光閃爍,「朕準了。今日就讓朕開開眼,看看是道門的法術高,還是林氏的『格物』強。」
很快,大殿中央擺開了陣勢。
玄虛子也是有備而來,桃木劍、符紙、黑狗血一應俱全。
他唸唸有詞,腳踏七星步,突然大喝一聲「急急如律令」,手中符紙猛地一抖,竟然無火自燃起來!
「嘩——」大臣們發出一陣驚呼。
玄虛子得意揚揚,又端起一碗清水,手指沾了點粉末撒進去,那水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陛下請看!這就是斬妖除魔的神力!」玄虛子高呼。
太子在一旁連連點頭:「果然是高人!」
林晚抱著胳膊看完這全套表演,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就這?」
她走到長桌前,讓昭昭把藥箱打開。
「陛下,各位大人,看好了。什麼叫真正的神跡。」
林晚挽起袖子,露出一雙皓腕。
她拿出一塊普通的棉布鋪在銅盤裡,先撒了一層紫黑色的晶體,然後拿出一個小瓷瓶,往上麵滴了幾滴透明粘稠的液體。
然後林晚退後一步,並冇有像道士那樣跳大神,而是淡定的數數:「三、二、一。」
話音剛落,棉布在冇有任何明火接觸的情況下,突然「呼」的一聲,騰起紫紅色的烈焰,火光瞬間照亮了半個大殿!
「啊!鬼火!真的是鬼火!」
玄虛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林晚的手都在抖,「陛下你看!這火顏色妖異,定是地獄冥火!」
大臣們也嚇得連連後退,一個個麵如土色。
周恆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