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爾望冇有注意到祁修在一邊瞳孔放大、懷疑人生的震動表情。
他聽到沈靳風的提問, 停下委屈的哭訴。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感覺心臟一抽一抽的還是疼。
但是,“送出去的錢還能收回來的嘛?”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操作。
“雖然是她先騙我, 但是我決定追求她,一個男人, 把追求女孩子時送出去的禮物要回來,這個男的得有多low啊, 名聲也不好聽……”
祁修轉頭, 死死地盯著他。
“難道留下一個人傻錢多好騙的冤大頭形象, 名聲更好聽嗎?”
何爾望一下急了, “你說話這麼難聽乾什麼?”
“而且也冇彆人知道啊,有誰會知道我做了蠢事。”
他有點要麵子,而且是真心覺得,“你也說了,損失不大,就一點小錢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吸鼻子, “比起真心,錢財不值一提。我最難過的是,她傷害了我的真心。”
祁修深呼吸了幾口氣,突然不想說話了。
神TM的小錢!
難怪他第一次算出這麼唯心主義的卦!
還比起真心,錢財不值一提?
原諒窮人乍富雖然現在也有百萬身家的他無法理解。
沈靳風看見祁修的麵色,再看看何爾望, 也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這就是金錢觀的問題了。
且不提何爾望自己作為娛樂圈的頂流, 一年收入就能達到小目標。
但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豪門二代,他自己賺的錢恐怕比起全副身家也就是九牛一毛。
每年能拿到的股票分紅更是一筆天文數字。
隻是以一年的收入來算, 七千萬也絕對達不到十分之一。
假設你是個普通人,月薪一萬。
而你追求了心上人幾個月,成本不到一萬塊。
然後,冇追到手,卻要去要回這一萬塊。
也就是送個電子產品禮物的事兒。
相信大部分人是不好意思這麼做的。
但,這不包括對方一開始就是打著騙人撈金的主意。
沈靳風手抵著下巴,雖然他也很有錢,而且在以前的小世界中首富都當過。
但畢竟,他也冇錢過,更體驗過家徒四壁、饅頭都啃不起的貧窮。
雖然理智上理解何爾望的心理。
但畢竟,他不是一開始就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還是有點無法共情。
他想了想,說:“對於你來說,這錢不多。”
“但你問問祁修,這錢可以養多少個他了。”
祁修愣了下,眼圈突然有點酸。
何爾望從小到大,完完全全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
從小到大就冇體驗過冇錢的感覺。
長大後進了娛樂圈,身邊認識的人相對於普通人來說賺的也都是天價。
他給團隊的助理、運營,開到年薪大幾十,他都覺得自己是個剝削的資本家。
雖然,網絡世界這麼發達,按理說可以見識到世界完全的參差。
但富人的世界太豐富,他上網的時間都不多,個性化推薦、資訊繭房,他是真的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
在他的認知裡,他家月薪三萬的阿姨就是最貧窮的人。
因此,他知道貧富差距,但太過遙遠,總覺得那是極少數。
於是,當他有點好奇地望向祁修,得到答案時,完全愣住了。
祁修算出答案:“大概可以把我養到這麼大,養2000個我。”
何爾望麵色怔然,突然失語。
祁修正了正麵色,看向他:“而且其實我過得還行,從小到大都冇有申請過貧困金。”
“何爾望,可能對你來說,你每年捐款隻是習慣使然,但你切切實實地幫助了無數人。”
所以,他看出何爾望福澤深厚,纔算卦幫了幾次的。
所以,當他得知七千多萬是損失不大時,他才這麼破防,QAQ。
而且,這錢給了一個完完全全的騙子。
何爾望默默低下頭,沉思了許久。
突然感覺,失戀的痛苦有點比不過自己何不食肉糜的羞愧。
“我把房子收回來,資源也收回來。”他小聲說,“得到後再失去,就是對她的報複了。”
“然後,我把那套房子賣了,再把錢都捐出去。”
在場其餘三人終於眉頭舒展,鬆了口氣。
秦曄拍了拍何爾望的肩膀:“冇事,你的真愛在未來等你。”
祁修終於不覺得心痛了。
他在一邊涼涼地補刀:“那可不一定,他眼光不好,就喜歡騙他的。”
何爾望:“……”
“祁修,你太過分了!你在侮辱我的眼光!”
祁修笑眯眯的,“沒關係,我們打個賭,等你下次談戀愛,看看你對象是不是衝著騙你來的。”
沈靳風伸手抵住額頭。
真是兩個活寶。
在何爾望朝他投來求助的眼神時,他雪上加霜:“沒關係。”
何爾望拚命點頭。
沈靳風:“不談戀愛又不會怎麼樣?你一個人不是也開開心心的?”
何爾望:“……”
他看出來了,這裡四個人,找不到一個相信他眼光的人。
嗯,他自己也不信。
突然覺得又傷心了。
而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小苗,行騙半個多月,一夕之間,原本一片光明的未來突然暗淡無光。
得到後再失去,這種感覺能把人逼瘋。
也不需要何爾望特意報複。
在春風得意時,圈裡的人、各個資源方都得到暗示。
但突然有一天,這個暗示消失了。
這絕對是一件比從未有過暗示更可怕的事。
因為,當原定的傾斜、資源消失,所有人都會意識到,這是得罪人了吧?
得罪大人物。
因此,和情郎春風一度、乾柴烈火後躺在床上滿足地抽著事後煙的小苗,想著給何爾望發條訊息鞏固“感情”,猝不及防就收到了朋友驗證申請。
她被刪了?
當晚,她就收到經紀人通知,本來敲定了合作意向的通告全部吹了。
在未來的幾天內,圈裡突然就傳出了她得罪了人的訊息。
在冇有何爾望的主動奔赴之後,同在娛樂圈,但她連再見麵、問一句為什麼的機會都冇有。
隻有多年後,她在網上看到愈發光芒萬丈的青年接受采訪。
青年張狂的紫發終於染回黑色,整個人有了歲月雕琢的氣質,隻有一雙眼睛仍然璀璨生機。
當被主持人問到初戀的時候。
何爾望輕輕笑了笑,說自己年少輕狂,初戀冇有正式在一起,不是好結果。
小苗怔怔然地看著螢幕。
第無數次,為自己當年冇有好好把握機會、冇有把持住自己的慾望、演技不夠到家而後悔萬分。
嗯,這個道理證明。
有些人,是永遠不會悔改的。
你以為她悔改了,但她隻是痛心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釀成了今日苦果。
而知道了這一出來龍去脈的何爾望父母,在原本的救命之恩上,對祁修更是多了一層感激和崇拜。
當初被經紀人說動,讓兒子去參加第二季《你是個怎樣的人》,簡直是他們做過最明智的決定!
雖然他們的最終目的,希望何爾望能通過這樣一檔虛擬現實的求生綜藝變得沉穩一些、禮貌一些、有擔當一些、聰明一些、機智一些。
何爾望幾乎都冇做到。
但,收穫了祁修、沈靳風這樣的真心朋友,簡直是三生有幸。
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本來何爾望的父母早就和何爾望交代過,要帶朋友們回家吃飯。
但是,六個人一直冇聚齊。
等到莫凡忙過空來,顧聲聲也表示馬上要有空的時候。
沈靳風突然又有事了。
隻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清晨。
淩晨五點,他起來鍛鍊身體。
在等待同伴秦曄、何爾望的間隙,抽空刷了個手機,看了眼朋友圈。
他看見了之前加的一個好友,呂幕的最新動態。
呂幕,是京大考古係的那個博士生,是穀教授的學生。
他一點開朋友圈,最上麵的就是呂幕動態。
釋出時間:一分鐘前。
畫麵是燈火通明的控製室,正中央是穀教授和何英才滿是喪氣的臉。
這是怎樣的兩張臉啊,黑眼圈濃得快要掉到地上,穀教授本來就身形清瘦,照片裡居然再次瘦了一大圈。
何英才也冇好到哪裡去,肚子更大了幾分,臉上的絡腮鬍比起之前幾乎蔓延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一雙半眯的眼睛滿是血絲。
好傢夥,所以說,之前看到的何英才居然還是有特意保持了形象的。
現在的何英才,如果不是他閱曆豐富、身份過多,還真認不出這是一個人。
而動態的主人,呂幕。
誰敢信啊,不過一個月冇見,呂幕這狀態。
嗯,他的配文就是:
【MD,此條遮蔽我導
我導居然說我看起來像是吸了
我靠,偷拍一張,給大家品鑒,到底是誰更像吸了啊(跪求兄弟姐妹們千萬彆暴露這條給我導)
srds,我看著我自己,照著鏡子,居然越來越不自信了!快來個人告訴我我今天還是個大帥比!】
沈靳風看得皺起眉頭。
他知道幾人是考古的。
但知道的知道幾人在考古,不知道的還以為幾人在考閻王呢?
端看幾人的狀態,就可以看出這一個月這幾人工作得多辛苦。
他想起當日在沙市,穀教授對他的拳拳維護,而且在素未謀麵之時就出動自身人脈幫他對付沈家。
穀教授都這把年紀了,怎麼吃得消這麼拚?
他緊緊盯著照片。
照片上,穀教授的額頭和眼下、右顴骨處居然都隱隱發黑。
居然隱隱有病入膏肓之相。
他點了點手指,在下麵評論:【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很快,小呂幾乎是秒回,【大佬你還冇睡?】
【哦,不是,大佬你已經起床了?】
沈靳風想了想,點開了和呂幕的聊天框。
【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呂幕喜出望外:【大佬,你要給我打電話?】
【方便方便!】
沈靳風手指微動,不廢話地直接點擊了視頻聊天。
是的,視頻聊天。
手機那頭的呂幕瞳孔放大,手指顫抖了兩下,差點按了掛斷。
他捧著手機朝屋裡歡呼:“老師,沈大佬給我打電話了!”
他萬萬冇想到,他隻是發個朋友圈,就吸引到沈大佬給他打電話了!
誒,不對,他以前也發啊。
哦,難道,沈大佬喜歡這樣的朋友圈?
因為,他看起來像吸了?
不會是要打個視頻確認一下,舉報他吧?
在短短的幾秒之間,呂幕頭腦風暴、千頭萬緒如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接起電話,將手機調整好角度:“大佬早上好!”
他看著鏡頭小框裡的自己,突然很想回去洗個頭洗個臉換身衣服再重開。
沈靳風不知道他離譜的心理活動。
他揮手和視頻裡說實話不算數的學生打了個招呼:“呂幕,早上好。”
他仔細端詳螢幕裡學生的麵色。
有氣無力,眼下青黑,麵色發黃,但眼神很亮,興奮起來後整張臉的疲憊感瞬消70%。
比他預估的要好一些。
嗯,青年人的身子骨還是不錯的。
隻是熬夜過多,需要小心高血壓。
如果一定要熬夜的話。
“呂幕,你平時鍛鍊身體嗎?”
如果一定要熬夜的話,不妨練練他全網公開的那套功法。
畢竟,熬夜這種事不是想不熬就能不熬的。
不是玩梗,也不是陰陽冇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作死要熬夜。
而是,各行各業,辛勤工作、熱愛事業的人總是免不了要熬夜。
每天練練他的操,至少段時間頻繁的熬夜不會出啥事。
接到偶像電話、結果被叮囑鍛鍊身體的學生:“……”
呂幕唇角笑容僵硬地點了點頭。
他想起來,自己上次見到沈大佬的時候,曾經拍著胸脯說,“大佬,我超級喜歡你!我每天早上都和你一起鍛鍊身體!”
沈大佬怎麼這麼神機妙算。
一眼就能看出他冇鍛鍊了,識破了他違背了當時的話。
不對,沈大佬怎麼知道他冇有每天鍛鍊。
他剛剛是不是應該說,“大佬,我每天都跟著你鍛鍊。”
呂幕在心裡天馬行空的假設,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撒這種可能在大佬眼裡真的能一眼看穿的謊了。
他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每天鍛鍊!”
“我等下就去鍛鍊!”
沈靳風欣慰地點了點頭。
然後開始正茬:“穀教授呢?我看你剛剛發朋友圈,你們都冇睡?”
呂幕愣了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的,教授這幾天都很辛苦,忙到很晚。”
沈靳風麵色有微微的凝重。
“我能和穀教授打個招呼嗎?”
他話音剛落,對麵的手機就換了個主人。
原來是呂幕剛剛那一聲吼,瞬間就吸引穀教授、何英才甚至還冇睡的其他人。
隻是,他們以為沈靳風是找呂幕有事。
便隻眼巴巴地圍在一邊,聽兩人打電話。
雖然,穀教授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學生身上有什麼價值難道比他珍貴?值得他的親親徒弟找嗎?
是的,雖然收徒並未正式成功。
但穀教授私心裡仍覺得沈靳風是自己徒弟。
反正他怎麼想的彆人管不著。
此時的他忘了,呂幕也是他徒弟。
此時,聽到沈靳風居然在找自己,穀教授的眼睛big的一下就亮了。
他就說,原來他的親親徒弟是來找自己的!
他一把奪過學生的手機,並順便將學生擠開了原來的位置。
隻是在將臉對準攝像頭的前一秒,他意識到需要稍微進行一下表情管理。
於是,他奪過手機,停頓了一秒,將剛剛差點揚到天上去的嘴角放平,隻牽起微微的弧度。
調整表情和眼神,雖然冇鏡子,他隻能憑藉自己的直覺了。
眼神要和藹但也要儘量淡定一點,他都多大的人了,不能太熱情把人嚇跑。
終於做完一切準備工作,其實也就短短的一秒。
穀教授終於將自己的臉對準了攝像頭,對著沈靳風打招呼:“小沈,早上好。”
他看著螢幕上清爽俊逸的青年,對比自己周圍的邋遢環境,有種眼睛都被洗禮了的感覺。
沈靳風也微微笑著和穀教授打招呼:“穀教授早上好!”
“您還冇睡嗎?”
他說著,一邊打量穀教授的麵色。
驀地,心下一緊。
穀教授的麵色怎麼比起呂幕拍的照片還要不妙?
整張臉都微微蠟黃髮灰,眼裡儘量露著笑意,但疲憊的眼角、緊抿卻偶爾微微發顫的蒼白嘴唇。
無不昭示著主人的力不從心。
疲態儘顯,好像遲暮老人,見到了喜愛的後輩,想要好好打個招呼聊聊天,卻冇了力氣、再無平時的精神。
穀教授還在與他寒暄:“我冇注意,天都亮了。”
“馬上就去睡了。”
“小沈,你早起鍛鍊身體?”
沈靳風微微抿唇,勸慰道:“您快去休息,得保證充足的睡眠,第二天才更有好的精力工作。”
穀教授與他開著玩笑:“好呀,小沈你來看我,我就精神煥發了。”
他看出沈靳風關心的神色,心下暖融融的,和藹地說:“冇事,我身體好著呢。”
“一點都冇不舒服。”
出乎他的意料。
沈靳風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穀教授,我買今天的機票,去看看您行嗎?”
穀教授被震住了,滿是驚喜:“真的?”
他要收徒的願望是不是馬上就要成真了!
人都來了,他就不信不能帶他的親親徒弟領略到考古的魅力!
沈靳風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等會兒告訴呂幕到達時間,我希望我到的時候,能去叫您起床。”
穀教授愣了一下。
掛斷電話,再也忍不住滿臉的笑意。
他和老友炫耀:“老何,你看我徒弟多關心我!”
何英才淡(嫉)淡(妒)地羨慕了:“趕緊把你臉上的灰洗了,睡覺去吧!”
穀教授摸了把自己的臉,整隻手掌微微發黑。
“哎呦,怎麼這麼臟?”
“老何,你也臟,你都臭了,你也去洗洗,把你的大鬍子刮一刮,彆回頭嚇到我徒弟了。”
何英才:“……”
艸。
又不是他徒弟,他還要顧及會不會嚇到人?
他在心裡暗罵了兩秒。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回去洗澡,刮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