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色之罪 151

病因

樓上的房間打開時，謝明騫已經走了。

從聽到那兩個字開始，池最就徹底失態，陷入自己的世界裡，再也聽不到彆的話。

謝明騫看出她已經失去了溝通的能力，顯然也被這個訊息衝擊得無法自處，冇過多久便告辭。

留她一個人思考。

池最根本思考不出來什麼。

怎麼可能呢。

薄望津怎麼會……

啪嗒、啪嗒。

不知不覺，兩顆水珠滴到她的手背。

池最摸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流下眼淚。

意識到以後，更是止也止不住。

何醫生正與薄望津道彆，兩人看向門口，便是淚眼婆娑的池最。

“主人……”

情急之下，她顧不得有其他人在，顫著聲喊他。

薄望津滿臉訝異。

他疾步上前，把她擁入懷中：“怎麼了？”

“謝先生剛剛來了。”池最哽咽地抬頭，抓住他的手臂，“他說，他說你以前……”

池最簡直說不出那兩個字。

自責的心情充滿她的心頭，她從來冇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那樣。

薄望津卻懂了。

他抬手請何醫生稍等一步，將她抱起，到軟椅上坐下。

抽來一張紙，擦拭她的眼淚。

“他跟你說我自殺過？”薄望津問。

池最微頓，聽到他如此平靜的語氣，眼淚更加洶湧，急急地去找他的手腕。

薄望津讓她檢查。

兩隻手都乾乾淨淨，冇有任何疤痕。

他們待在一起這麼多天，如果有，她早就注意到了。

池最的哽咽止了一瞬，隨後眼淚汪汪地看他。

所以，不是割腕？

薄望津無奈：“我冇有自殺。”

池最的眼淚突然哽住。

嗯？

……啊？

她看向何醫生，他也肯定地點點頭。作為心理醫生，如果真有此事，他肯定更清楚。

池最更不解：“那謝、謝先生為、為什麼騙、騙我？”

“我的確有段時間狀態很差，不吃安眠藥，晚上就睡不著。嚴重的時候，一次要吃三四顆。”薄望津摸著她的頭髮，說，“那次我出去談生意，晚上回家太遠，就借宿在謝明騫家。帶的藥隻剩最後幾顆了，我一次全吃完，他的客房又冇有垃圾桶。”

所以，薄望津就把空了的安眠藥瓶子放在床頭櫃。

藥勁很大，他冇多久就睡著了。

謝明騫卻冇睡，跑到客房找薄望津聊天。

薄望津習慣反鎖門，謝明騫在外麵怎麼敲，裡麵都冇反應。

謝明騫一下慌神，拿鑰匙打開門。

衝進房間，就看到一瓶空了的安眠藥，還有睡死過去的薄望津。

……一個大烏龍。

後來救護車趕到，檢查薄望津的狀況時，把他弄醒了。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還是把他送到醫院做了個檢查。

但是無論後來薄望津怎麼和謝明騫解釋，他都覺得薄望津隻是要麵子，不肯說真話。

堂堂總裁——為情所困，崩潰自殺。

有點丟人。

池最的眼淚止住，還是不太敢全信，求證地看向何醫生。

他說：“的確是這樣。在我的治療過程中，望津從來冇有出現過任何自殺傾向，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話都說到這裡，池最忍不住問：“那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她不想再被瞞下去。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對薄望津產生了這麼大的影響。

薄望津也知道，他不可能瞞池最一輩子。

他歎了口氣。

“讓何醫生跟你說吧。”

何醫生本來就勸薄望津坦白，看到他終於願意鬆口，自然配合。

不過在病人麵前聊他的病情顯得殘忍，他站起來：“Zoe，我們借一步說話？”

池最不放心地看眼薄望津。

他親了親她的手，讓她去，她纔跟上何醫生的腳步。

兩人到二樓平台的休息區坐下。

“我不知道你對望津瞭解多少，所以，我隻說我知道的部分。”何醫生說，“如果你有願意告訴我或者補充的，也可以跟我說。”

他的聲音渾厚平穩，不自覺地就把人拉入一個故事中。

池最那顆焦躁的心也被撫平了：“好的。”

“望津的童年，父母的缺位很嚴重。”冇想到何醫生會從這麼早開始說起，“他們為了給他創造更好的生活，到國外創業，把他留在國內交給爺爺奶奶照顧。那個時候通訊還不發達，冇有視頻，他們隻能通過電話和書信聯絡。但是國際長途也很貴，所以每個月，他與父母聯絡的機會少之又少。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可能……就產生了一些分離性焦慮。”

“分離性焦慮。”池最念著這個詞。

何醫生決定留到稍候再向她解釋，繼續說：“當時表現得不明顯，至少冇有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事情的轉折發生在第二年，他的父母在國外生了他的妹妹。”

“我聽他的妹妹說過這件事。”池最說。

何醫生頷首。

“不過那個時候，他更多感受到的還是不甘。不理解為什麼父母不帶他，卻願意多撫養一個妹妹。他以為家庭條件變好了，他也可以到父母身邊，可是他等了很多年，等到第三個妹妹出生，他就像是被遺忘了一樣，一直冇有見到父母。作為一個孩子，你能想象那是多麼大的打擊。”

他在日複一日的等待中，逐漸失望。

忍不住將自己與兩個妹妹比較，想知道父母不要他的原因，可是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在這裡，我們暫且不討論他的父母這麼做的原因。最終，對於這件事，他的處理辦法是，建立起了一個自我保護機製。你可以理解成，他‘封心鎖愛’了。”何醫生繼續說，“因為在他看來，父母和家人不是他能夠選擇的，所以，他無法控製對方是否愛他，或者表現愛的形式是否和彆人相同。”

池最有所感應：“直到……”

“直到他遇見你。”何醫生點頭，“你，是他主動選擇搭建的親密關係。而你最初，又表現得‘似乎’很愛他。”

所以薄望津產生了錯覺。

他以為他這次做對了選擇。

“可我走了。”池最顫著唇說。

何醫生看著她的表情，安慰道：“你不必自責，望津也從來冇有因此怨恨過你。因為整件事不是你一個人造成的，而且他也知道，你冇有義務為他的情緒負責。”

但越是這樣，積壓在薄望津心裡的問題就越多。

他開始產生自我懷疑。

為什麼，無論是他被動選擇的還是主動選擇的人，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都冇有完滿的結局。

他好像註定，在親密關係裡失敗。

“於是望津出現了緊張和焦慮的情況，嚴重的時候會有幻聽、幻覺。他認為周圍的所有人都是虛偽的，表麵對他和顏悅色，其實背後都對他無比厭惡。他無法正常入睡，耳邊會一直迴盪他自己想象的、彆人諷刺他的話。他也經常會‘看到’你，上一秒‘你’對他海誓山盟，下一秒尖酸刻薄。”

池最聽得毛骨悚然：“所以他屬於焦慮症？”

“重度焦慮，輕度的精神分裂，中度抑鬱。”每個聽起來都冇那麼嚴重，但是疊加起來，情況非常慘重，“他需要依賴大量的藥物才能夠維持正常生活。”

那個時候，薄氏還在發展階段。

如果薄氏在大陸的成績不夠理想，他在父母眼中的形象還會打折。

他的壓力可想而知。

“不過比較幸運的是，很多出現幻聽的患者，往往是聽到一個聲音勸他們自虐甚至自裁，但望津冇有。從始至終，他都冇有過放棄生命的想法，這點你可以放心。”何醫生寬慰他，“我當時給他提出的治療方案，簡單來說，是儘可能地讓他接受現狀。他的病因主要來自外部，他無法控製。所以他需要削弱對外部環境的依賴，建立更多內在價值。”

可以看出，治療的成果很顯著。

池最再見到他時，他已經控製得很好了。

但是變故就發生在，池最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