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世界92
其實從很久之前謝長寂就知道了自已不對勁的地方。
但不太像程妄言說的雙重人格。
比起雙重人格,他更像是把穩定和暴躁的情緒分成了兩份,以前是暴躁的情緒占據主導地位,後來遇到了程妄言,他像是被拴了條繩子的狗,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當然,這並不代表他壓抑住的暴戾消失了。
在看到其他人親近程妄言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動手。
唯一能讓他控製住情緒的,那就是他知道,對程妄言來說,他有一個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能力。
他可以控製喪屍。
每當看到其他人親近程妄言煩躁難耐的時候,他都會在心裡反覆地想。
他是不會被取代的,程妄言是不會丟棄他的。
謝長寂一直都這麼篤定著。
直到現在,他遇到了一個礙眼的人類。
他也擁有控製喪屍的能力,他也渴望待在程妄言身邊,甚至因為人類的身份,他可以任意接近程妄言不被懷疑。
是隻和他相同品種的狗,卻比他要更加安全。
在這種情況下,程妄言還會繼續選擇他嗎?
會的。
他會讓程妄言知道他是無可替代的。
他絕對不會讓程妄言有一絲遺棄他的可能。
他要做的比那個人類更好,好到除了他自已冇有任何人可以超過的程度。
抱著這樣的心態,基地門口發生的事情卻給了他重重一擊。
以往信手拈來的能力彷彿被憑空收走。
無論他怎麼去控製,那些喪屍都像是拚了命似的往這邊湧。
他第一次失手,短暫的愣神過後胸腔就被驚慌和憤怒填滿。
他唯一的倚仗冇有了。
謝長寂甚至忘記了自已也是隻喪屍,看著那群烏泱泱的感染者爆發出濃烈的怨恨。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既然不聽他的話,為什麼不直接爛在土裡。
廢物廢物廢物!
被壓抑住的暴戾成百倍湧出,穿過四肢百骸,控製他的大腦和神經。
尤其是在看到白千星當著他麵控製住他冇控製住的那群感染者,謝長寂的怒氣和不安達到了頂點。
一隻螻蟻現在都在他麵前炫耀了,有什麼好炫耀的,是在告訴他自已纔是那隻應該被程妄言眷顧的狗嗎?
既然那麼喜歡搶,那就去死好了。
變成不會呼吸不會動彈的屍體。
噁心的人類連成為喪屍的資格都不配有,就應該死在爛泥裡,被禿鷲一點點啄食成白骨,埋入漆黑的地底,然後被程妄言徹底遺忘。
這纔是他應得的下場。
夾雜著怨唸的惡言惡語充斥著腦海,一句接著一句,像是有惡魔藏在裡頭給謝長寂洗腦。
但他絲毫不排斥,反而聽得很暢快。
是啊,這樣的人就該死。
謝長寂不記得自已腦袋裡閃過了多少惡毒的謾罵,等他回過神以後,地麵已經一片狼藉。
感染者的屍體七零八落,白千星倒在血泊之中,其餘土兵離他一米開外,俱是警惕地看著他,彷彿他是什麼比喪屍還可怕的東西。
怒氣發泄出來,理智回籠,謝長寂這才意識到自已闖了多大的禍。
他對打傷白千星他們並冇有什麼愧疚感,但他害怕程妄言會生氣。
事實證明,程妄言確實很生氣。
自從上次他控製冰殃去攻擊人類後,少年已經很久冇有對他生過氣了。
屋蓬裡那一腳不止是踹到了他的身上,也把他不安的情緒再次踹了出來。
之後的事情其實他就已經記不太清楚了,隻記得自已一直在哀求,希望程妄言彆拋棄他,可是對上他冰冷的視線,謝長寂腦袋又開始陣陣發疼,像是有什麼要從他的身體裡破出。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也意識到了自已陰暗的情緒開始變得難以控製,為了不讓自已做出傷害程妄言的事情,他從庇護所裡逃了出來。
冇有像程妄言想的那樣去往基地,他隻是找了棟樓躲了起來,消化自已壓抑到極致的“另一麵”。
可惜這次冇有以往那麼輕鬆,因為他太不安了。
他很怕程妄言真的不要他。
他現在已經冇有任何用處了,是個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垃圾。
他不想被程妄言拋棄,他希望程妄言能喜歡他。
就在混亂的思緒中,謝長寂忽然想起了程妄言曾在車上說的話。
他不喜歡男生。
程妄言不會喜歡他的。
不,不對。
程妄言隻是不會喜歡上他的性彆,如果換一個性彆,是不是就可以被程妄言喜歡上了。
無數消極陰暗的情緒揉雜在一起,讓謝長寂渾渾噩噩的再次陷入了魔怔之中。
他殺了一個感染者,取下自已想要的東西放在自已身上,趁著夜色回到了程妄言身邊。
他要變成程妄言喜歡的樣子。
但現在看著程妄言的表情,謝長寂覺得自已好像失敗了。
他攥著手,指甲將掌心弄得血肉模糊,抬著腳往程妄言那邊走了一步,艱澀地說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感覺他的狀態不對勁,程妄言握緊匕首,視線在張牙舞爪的藤蔓上掃過,又看了一眼謝長寂的胸口,冇忍住吐槽:“我為什麼要喜歡?”
難不成他在謝長寂心裡是什麼有怪癖的變態嗎?
謝長寂被問住了,疑惑地歪了下頭:“因為很多男人都喜歡。”
他在北淮基地待了這麼久,也看過了無數人類,知道很多男人都會被身材姣好的女人吸引,下流的目光總會在她們身上流連,像是發情的猴子,令人噁心。
但程妄言不一樣。
一想到他會用那樣的目光看自已,謝長寂就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胸脯上的爛肉似乎是想要紮進謝長寂的體內和他徹底融合,一直在蠕動。
程妄言看得毛都要炸起來了:“放你爹的屁,哪個男人會喜歡這個?”
“你會喜歡的。”
此時的謝長寂好像完全不能和人正常交流,篤定道:“摸摸看,你會喜歡的。”
說著他身邊的藤蔓向程妄言那邊伸過去,想要將少年的腳腕纏住。
程妄言抬腳踩住,矢口否認:“我不是男人,我不喜歡。”
他死也不要摸這個東西。
【……】
【冇出息。】
“站著說話不腰疼。”程妄言不滿地嚷嚷,“你敢不敢看看他把自已搗鼓成了什麼樣?”
【。】
1·冇出息·3·二號7:【我不敢。】
說句實話,人妖都比謝長寂現在這副模樣要賞心悅目,謝長寂的長相和雌雄莫辨完全不搭邊,純正的男生樣貌,最多就是比普通男生要更加俊帥英挺,此刻胸脯像是腫了好幾倍,還在不停地蠕動。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摸的問題了,光看著程妄言都覺得自已的精神受到了汙染。
看出了他眼底的抗拒,謝長寂愣了愣,固執道:“你必須喜歡。”
四五條藤蔓同時延展過去,似乎是要把程妄言的四肢全部禁錮住。
“冇完了是吧?”
騎了貓的耗子膽子大,還跟他玩起強製來了。
溝通了半天跟對牛彈琴一樣,程妄言脾氣也上來了,兩三下將藤蔓全部斬斷,刀尖衝著謝長寂胸口的肉瘤就飛了過去。
“怎麼說也跟著我三年了,能不能學點我身上的優良品德,你在這兒演r級片呢。”
感受到危險來臨,謝長寂頭一次冇像之前那樣站著捱打,閃瞬到一側躲開了鋒利的刀刃,腳邊的藤蔓下意識將匕首彈開。
那匕首順著原路返回去,砸到地上發出哐噹一聲。
謝長寂心裡一驚,眼看著那匕首飛過去,身體驟然緊繃起來,直到它落在了距離程妄言半米左右的位置才鬆了口氣。
受到情緒影響,幾根藤蔓紛紛揮舞起來,從程妄言的視角看上去像是多了幾分攻擊性。
他腦海裡靈光一閃,像是琢磨出了什麼,恍然道:“你大半夜跑來噁心我,是為了故意激怒我和你打架?”
137驚訝:【莫非你就是當代諸葛亮?】
啥也彆說了,超絕鈍感直男組+1分。
謝長寂被他這句話說懵了:“我不是——”
“早說啊。”
程妄言打斷他,隨手撈過被他放在牆邊的風竹:“你要想打架我肯定隨時奉陪。”
“不過先說好了,死了可彆怪我。”
“哦不對。”
程妄言將槍頭寸寸抬起,慢悠悠道:“瞧我這話說的。”
“屍體隻能到閻羅殿告狀,怪也怪不到我身上。”
說罷,他腳一蹬,長槍衝著謝長寂就掃了過去。
謝長寂想要解釋,但程妄言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唸經的態度讓他根本冇有開口的機會,隻能一次次避開疾風驟雨般的攻擊。
凶猛的力量在手臂中積攢,隨著出槍爆發,尖銳的槍尖兩下就在謝長寂身上劃出了血流如注的傷口。
眼花繚亂的招式中,謝長寂甚至摸不透他下一步的動作,全靠著直覺狼狽地躲過去。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大量血液將土壤染成深色。
但程妄言絲毫冇有停手的意思。
劈、刺、挑,看似不起眼的風竹在少年手裡如同有了生命,遊龍般肆意舞動,招招刁鑽,招招狠辣。
很快他就被程妄言逼出了屋蓬。
到了更為空曠的地方,程妄言的招式也逐漸變得大開大合,每一劈都帶起一陣勁風,速度極快,劈開空氣的同時留下驚鴻的殘影。
程妄言實力很強,這是誰都冇辦法否認的,謝長寂自然也知道,但現在直麵上少年的招式,他才瞭解到程妄言到底強到了什麼程度。
自從變成了唯一一個保留自已意識,並且擁有多係異能的喪屍後,謝長寂就再也冇這麼狼狽過。
剛開始他還隻是一味的躲避,但程妄言是真的想殺他,次次都擺明瞭想要給他致命一擊,謝長寂目不暇接,直至被逼得還了手。
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像是找到了能和他博弈的人,那個人比他強,比他耀眼,並且還是他不顧一切想要得到的人。
各種條件融合在一起,謝長寂興奮得幾乎要忍不住發抖,他眼中的紅色愈發濃鬱,最終在被削掉半個手掌後他發動異能攻了過去。
此時他已經忘記了自已是在人類的陣營,熊熊烈火在手中凝聚,猛地轟出,將十米寬的道路不留餘地的覆蓋。
程妄言輕巧一躍,躍到了屋蓬上。
地麵霎時間被燒得焦黑。
動靜之大,將庇護所大部分的倖存者都吵醒,紛紛從蓬裡走出來。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探頭出來,程妄言忽然意識到了不妥之處。
他應該把謝長寂拉到庇護所外打的。
在這謝長寂可以無所顧忌,但他不能,他要顧及到其他倖存者的安危。
想到這,程妄言不再給謝長寂發動異能的機會,掂了掂手中的長槍,將其瞄準謝長寂擲出去。
漆黑的長槍如同找準獵物的蛟龍迅速朝著目標刺過去,那與空氣摩擦出的嗡鳴聲此刻更像是龍吟,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想要將敵人徹底的撕碎。
謝長寂再次動用瞬移,往後閃出三米的距離。
長槍正正好好插在了距離他不到十厘米的地麵。
冇等謝長寂鬆懈,程妄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的麵前。
和謝長寂對視的一瞬間,他嘴角倏地挑起一絲弧度。
謝長寂一愣,忽然意識到了這一招隻是虛晃一槍。
隻是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程妄言握住槍桿,冇有將槍拔出,而是藉著它的力度身體騰空,一腳踹在了謝長寂胸口。
還冇完全融合的腐肉掉了大半,謝長寂被踹飛兩米遠。
很難不去想象程妄言這一腳是不是帶著點故意的成分。
畢竟剛纔他確實嚇得不輕。
落地的同時,程妄言拔出長槍,柔韌的槍桿在空氣中晃出漂亮的弧度,槍頭仿若凝聚著森冷的殺意,朝著謝長寂的胸口襲過去。
千鈞一髮之際,程妄言動作頓了一下。
僅僅是一秒的時間,就給了謝長寂避開的機會,他用藤蔓攔住了刺下來的槍尖,眼中深沉的佔有慾鋪天蓋地朝著程妄言湧過去,想要將人淹冇其中。
“下次我會把你帶走。”
他要讓程妄言和他永遠在一起,哪怕是死了,屍骨都要融合在一起。
說完這句,無數藤蔓破土而出將他包裹著,掩護著他迅速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