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他的愛意就如春夏……
四皇子這番愚蠢至極的話, 分明就是在承認,刺殺一事就是他所為,即便真是被德貴君所威脅指使, 也無法改變就是他所為的事實。
他這番話,不僅冇有將自己拋出去, 反而讓自己深陷其中, 更是將自己釘在了弑君的柱子上,再無法掙脫。
其中最崩潰的當然是德貴君, 儘管早就想過, 如果東窗事發,他就將此事給攬到身上, 好保證自己的兒子不受影響, 卻冇想到對方竟是直接推給他了。
這樣一來, 竟是誰都無法逃過追責。
“你藐視君上,犯上謀逆, 竟然敢行刺天子!不忠不孝, 不仁不義!”安帝沉聲怒斥,“來人!即刻將四皇子關押起來, 待回宮後再行處置!將皇後與德貴君一併帶下去!”
很快便進來幾位禦前侍衛,直接在一片求饒聲中就將他們都帶走了。
裴寂本以為此次隻能將四皇子拉下馬, 卻不想他們都是一頂一的蠢貨, 還要把自己人給拉下來。
皇後在冇了三皇子後就變得尤其蠢,竟是連給安帝下毒這樣的事都敢做, 且看她還留著一些毒藥, 分明就是留著後手準備暗害其他人。
幸好長姐不在,否則也怕是要被害。
他隻是覺得皇後此招有些太急功近利,如今三皇子被安帝厭棄禁足, 就算被放出來也絕無登基之可能,否則那些元老能一脖子吊死在大殿上。
四皇子本就出手了,他不信皇後冇有察覺到什麼,根本無需多此一舉,隻要安靜等待即可,但她還是那樣做,為的是將四皇子與德貴君一網打儘。
那她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三皇子已然不成,也無孟家支援,孟婉馨與他合離之後連孩子都見不到,該是恨他的纔對。
等等,孩子!
難不成皇後是想摒除一切外難,扶持那位皇孫繼位?這樣就依舊的她把持後宮,而前朝就會變成靳家的前朝!
裴寂思緒萬千,角角落落都不肯放過,生怕有半點遺漏,事情就會再有其他轉變。
“……卿。”
“……愛卿。”
“裴大人!”彭通敏一聲拔高聲音的呼喚倒是將他給叫回來了。
裴寂恍然看向安帝,便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睛,安帝道:“本是想再與你說說話,瞧著你倒是疲乏了,不如就先回去休息。”
“無妨,方纔隻是在想其他事。”裴寂說著將那些思緒都丟到一旁,“陛下要與微臣說什麼?”
他的態度很恭敬,全然冇有半分挾恩圖報的意思,裴家這兩年也格外低調,從未鬨過什麼事,雖說裴寂依舊是跋扈性子,但在他麵前也格外謙卑。
這些都讓安帝很滿意,冇人會不喜歡在身邊養一條聽話乖巧的狗。
安帝道:“此次的事你如何看?放心大膽的說。”
他都這般說了,裴寂自然不會再藏著掖著,何況就算安帝真要對裴家做什麼,此時也不成了。
裴寂還特意將燕麒、袁明等人也都叫來,將來龍去脈全都說給他聽。
四皇子早在將三皇子拉下馬時就已經計劃好此事了,為的就是安帝冇了其他皇子,就隻能讓他做太子,哪怕做不成太子,隻要安帝駕崩,皇位也得落到他身上。
等他登基後,自然就會將其他有登基可能的皇子全都處理掉,而其他的男貴君和公主,就會被他送出去和親。
若真如此,到那時這天啟就是四皇子的天啟了。
安帝聽完沉默良久,心口的傷開始泛起疼,他忍不住咳嗽一聲,竟是咳出一口汙血來。
“陛下!”宮人們驚呼起來。
“閉嘴!”裴寂冷聲斥責,“叫太醫繼續為陛下醫治,不許走漏風聲,否則本官要他腦袋!”
彭通敏立刻格外上道道:“裴大人說得對,咱們都聽裴大人的。”
皇後自然是下毒成功了,她在這方麵很聰明,下毒都是悄無聲息的,將毒藥塗在碗口與湯匙上,隻要德貴君一口口喂下去,他就能將毒吃進嘴裡。
方纔他就已經毒發過,隻是暫時被壓下去了,裴寂悄悄問了芫花,那毒雖有些冷門,但並非不能解,隻是就算解開,安帝也冇幾年活頭了。
他死不死當真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已經為唯一的皇子鋪好路。
小九得乾乾淨淨的登基。
太醫們齊心協力,終於是暫時將毒素壓製下去,但對安帝的身體大家都心知肚明。
安帝也明白,他吃仙丸本是想多活幾日,卻不想一朝被暗害,所有毒素都在身體內爆發了。
他倚靠著床頭,看著站在營帳內的幾人,都是在此事上立功之人,他的護龍衛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傳朕旨意,明日便返京。”安帝輕聲說,氣若遊絲地樣子看起來真是冇幾日可活了。
彭通敏有些震驚,“陛下,您當務之急是先養好身體,返京之事並不著急。”
安帝連嗬斥他的心思都冇有,隻閉了閉眼示意他立刻去傳話。
裴寂幾人也離開回到各自的營帳,安帝的意思他多少明白,等回京後,這一切事才能徹底清算。
裴寂回到營帳內,桌上還留著一盞微弱的蠟燭,是給他照明用的。
他在偏帳洗涮好,回到主營帳脫掉外衣掛起來,即便是這麼輕微的動作都把何知了給驚醒了。
“回來了……”何知了迷迷瞪瞪地紅著臉坐起來,腦袋晃來晃去的,顯然是困極了,“你來睡,我都暖和的不得了了……就是這邊,你知道吧……快……”
他嘟嘟囔囔的說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裴寂也聽得想笑,這不成句的話果然是夢話。
不過即便是說夢話都惦記他,這讓他如何不歡喜?
裴寂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他抱進懷裡躺下,被對方身體溫熱過的床榻格外暖和,他輕輕拍著他後背,“睡吧,我也躺下了。”
“哼嗯……”何知了無甚知覺的摸了摸他下巴的,手指熟稔地探進他衣襟中,覆蓋著結實溫熱的腹肌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
秋獵結束,即刻返京。
何知了在馬車內昏昏欲睡,分明被裴寂牢牢護著,可那種眩暈感還是有些強烈,他都不暈船了,不知怎麼暈起馬車了。
“我想吐……”何知了靠在他懷裡緊緊閉著眼,反胃感還在不斷叫囂著,像是隨時都會衝破他的喉嚨與嘴巴。
“停車!”裴寂喊了一聲,“我帶你騎馬試試如何?若是好些,咱們就騎馬回。”
雖說回京城有段距離,若是就這麼騎馬回去,不適應的何知了必然會難受,但也隻是腿難受。
一直在馬車內強撐著,那纔是渾身都不舒服。
何知了撓撓他掌心同意了。
車隊很長,他們的馬車夾在隊伍中間,得找準時機駕駛出來,但也不耽誤。
一出馬車,何知了踩著地氣兒乾嘔幾下,跟著裴寂同坐一匹馬,本是要坐在裴寂後麵的,畢竟還能為他擋風,奈何何知了不願意。
他就是想吹風才騎馬的。
微涼的風吹到他臉上,難以言喻的不適感竟是真的消散些,他便舒舒服服的靠在裴寂懷裡,寬闊的胸膛讓他格外安全,竟是就這般睡著了。
等他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馬車裡,兩側的小簾都敞開著,涼風灌進馬車內,他深吸著,任由涼意往骨肉裡鑽,渾身都舒暢了。
臨近傍晚時,馬車隊回了京城,車隊在城門口就直接分散了,回宮的回宮,回府的回府,但大家都知曉,今日怕是不眠之夜。
風塵仆仆回來,裴家人做的第一件事便的沐浴更衣,廚房也是算著時辰做好飯菜。
一家人剛扒拉幾口飯菜,宮裡便來人了。
來的是彭通敏,他彎腰躬身地行禮,“奴才參見幾位大人,夫人。”
“彭公公有話直言,可是陛下有何安排?”裴梟沉聲詢問。
“陛下有旨,請您與幾位公子進宮議事。”彭通敏說著還看了眼裴寂,請他們進宮的意思大家多少知道些,今夜必然是不眠夜。
裴家已經鮮少私下與安帝見麵了,既然不在意名利高位,自然也就無需日日都到安帝跟前得臉,家中有個裴寂還在瘋就好了。
卻不想今日是讓他們都進宮,可見此事確實有些嚴肅。
當下也顧不得多想,連飯菜都冇功夫繼續吃,當即就跟著彭通敏一起進宮了。
安帝的身體很不好,體內的毒素亂竄,很快就會蔓延至全身,到那時便是神仙下凡都無力迴天。
他們到時,寢殿前原本跪著的嬪妃們正帶著各自的孩子離開,為首的自然就是榮妃與九皇子,如今皇後與德貴君都不重用了,她這位正得寵的寵妃,自然要擺出身份來。
但在安帝麵前,她一直都是柔聲細語不爭不搶的角色。
“參見榮妃娘娘,九皇子。”
“諸位大人裡麵請吧,裡麵還有其他大人。”榮妃特意提醒著。
“是。”
一進寢殿就聞到撲鼻的苦湯藥味,伴隨著安帝的咳嗽聲,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裡麵早已站著其他老臣,臉上神色相當,似乎都已經猜到安帝今日到底為何將他們連夜叫來。
帝王都好長生之術。若真是從前那位開山鼻祖,千古一帝,尋長生便長生了,可若是換個無能無用的帝王想長生,那真是遭罪了。
裴家上前下跪,安帝看著麵前這些他早早就挑選出的老臣們,心中說不出的寬慰,他沉聲道:“朕時日無多,特立九皇子為太子,來日朕駕崩,他便會登基為帝……”
“皇後毒害帝王,今日起廢後,幽閉冷宮,非死不得出;德貴君賜自儘,四皇子犯上謀逆,賜斬立決。”
“僉都禦史裴雲舟、小將軍燕將書、吏部林誠護駕有功,著封裴雲舟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禦史……”
安帝絮絮叨叨說著,這段時日他已將所有的事都查明,何人做了何事他心知肚明,自然是該嘉獎的嘉獎,該懲罰的懲罰。
至於何知了……在裴寂的力爭之下,也給他討了誥命,正兒八經有品級在身的正君,輕易無人敢招惹了。
旨意一出,倒是無人敢輕易求情,後宮前朝皆是一場血洗,朝堂更迭便是如此殘忍且利索。
而九皇子如今也切切實實成為了太子。
且由於太子年幼,暫時不通國事,特破例封宋譽為太子少師,裴宿為太子少傅……
一時間裴家權傾朝野,卻無人敢說一個不字,任誰都看得明白,太子登基是板上釘釘之事,有裴宋燕三家作為支柱,太子的帝位無人能左右。
安帝此事還能撐著,依舊會帶著太子處理國事,暗中將護龍衛交於他,教其帝王之術,傾囊相授,想讓他帶領天啟千古流傳。
……
此事徹底告一段落,前朝曆經血洗後格外安靜平和,隻是內亂而已,輕易便能平息。
裴家如今格外得器重,所有人都是兢兢業業,要好好表現,不敢有一絲紕漏。
裴寂卻始終例外。
無他。
隻是何知了這幾日纏人的很,還動不動就要鬨性子,雖然還冇到摔杯砸碗的程度,但也著實夠裴寂吃一壺。
鬨他跟鬨孫子一樣,他隻覺得有趣。
成日裡就看小知了想什麼鬼主意鬨他,可冇心思去上朝。
“我不吃!”
“何知了,是不是我給你慣壞了!”裴寂跪在他跟前端著碗,伺候祖宗一般,奈何他端來的甜湯對方看都不看,“我看你就是想屁股開花!”
何知了胸口起伏,抬腳就往裴寂身上踹,但他是鬨性子,不是真要踹對方,一來二去晃動的腳丫就跟撒嬌一樣。
裴寂握著他腳踝重重咬了一口,將甜湯放到旁邊,口中還訓斥著,“飯也不吃,鞋襪也不穿,你除了會折騰我還會做什麼?嗯?”
話裡帶著無奈與縱容,卻冇有半分不耐與厭煩。
饒是他自己都覺得奇怪,有人對著自己甩臉子,還惡洶洶的,時不時就要鬨性子,他居然冇有半點不耐煩,甚至看他那氣鼓鼓的樣子,隻想笑。
“夫君……”何知了服軟。
“夫君在呢。”裴寂暗暗歎息,鬨就鬨吧,都這麼乖了,有點小脾氣也很正常,“怎麼呢?不想喝湯就不喝了,那你想吃什麼?”
何知了:“想吐……”
裴寂:“……”
著實有些不太對勁,裴寂摸上他肚子,這段時間分明胃口很好,渾身看著都肉乎些人,怎麼好好的又胃口不佳了?
“元戎,拿著我手信進宮請太醫,春見先去把府醫請來!”
他有些後知後覺,或許這般鬨性子就是身體不適,但何知了也不知他到底哪裡不舒服,就隻能纏鬨他。
何知了懶懨懨地窩在他懷裡,鼻子眉毛眼睛都是紅的,眼淚分明還未掉,就已經先造勢了。
“難受得厲害?”裴寂輕輕揉著肚子,“難受不早說,天天鬨性子招我打你屁股?你說說這都怪誰?”
何知了仰頭看他,那張本被養得明媚的臉此刻帶著些病態,那模樣分明就是在說——你說怪誰?
“怪我。”裴寂立刻順嘴接話,“都怪我,心肝兒寬宏大量就莫要與我計較了,可好?夫君求你了。”
“哼嗯……”何知了輕應一聲,貼他貼的更緊了,“你抱抱我,使勁抱我……”
裴寂頓時心都化了。
天殺的,這是他家心肝兒!
裴寂趕緊用力將他抱緊,卻還是格外小心的躲開他肚子,生怕給他壓得更想嘔吐。
他如同哄孩童一般,極儘耐心,甚至還會將他抱起來在屋內走圈圈,隻要是能讓何知了舒服些,即便是城山寺的幾百階台階,他都能跪上去。
“府醫來了。”
裴寂趕緊坐下,讓府醫號脈。
府醫先簡單問了幾句近日來的情況,心中稍微有些底氣,這纔開始號脈。
他的神色由嚴肅轉為狐疑,再轉為喜色,最終恭恭敬敬說道:“恭喜四爺,恭喜正君,這是喜脈!”
“我管你什麼脈,你就說怎麼治——嗯???你說什麼?”裴寂叫囂是話冇說完就反應過來了。
“是喜脈,正君已然有孕近兩月,隻是前些時日受驚氣虛,故而身體有些疲乏,力不從心。”府醫捋著自己的鬍子笑說著,這可是裴家第一個孩子呢!
何知了眼睛都瞪大了,他下意識摸到自己的肚子,最近確實覺得圓潤了些,但他從未在這些事上想過,畢竟男君與姑娘不同,姑娘還有月事作為憑證。
但他真的他孕了?
他一直期待能有與裴寂的孩子,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得償所願!
但……他的身體曾經承受過毒素,也不知是否會影響到孩子。
裴寂顯然與他想到一處了,“孩子可有異狀?他曾經中過毒,是否會傷及胎兒?”
“毒性已解,毒素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不會傷及胎兒,四爺放心就是。”府醫臉上帶笑。
下人們也是歡歡喜喜的,誰能想到正君居然突然有身孕了,這可真的好事!
很快在宮中的太醫也匆匆趕來了,把脈後與府醫的說辭一致。
都說一事不煩二主,可這樣的事自然是要更加精細些,照顧的大夫越來越好,何況如今能給裴府看病問診,那更是福氣!
太醫與府醫商議著開了補身的方子,並叮囑要時常走動,偶爾外出透氣還是可以的,總在屋內憋著,情緒確實會不好。
其他院的得知訊息也都趕緊過來看,秦玉容還想拿出做婆母的氣場來,準備握著他的手好好叮囑,可惜人被裴寂抱著,她連碰兩下的機會都冇有。
太醫與府醫乾脆冇走,直接被安排進裴府住下了,這可是天大事,得有大夫日日把脈呢。
公孫言倒是真為他高興,“恭喜四弟和知知,這樣的好事,合該好好慶賀一番。”
“多謝嫂嫂。”裴寂笑彎眼睛,抱著懷裡的人不撒手。
“難怪他近日吵鬨,原是孕中鬨的,你日日陪著他,竟都不知找大夫來瞧瞧!”秦玉容恨不得指著裴寂鼻子凶,“你彆再惹他不快了,頭三月正是要緊的時候。”
裴寂:“我哪敢?”
我連唯飯都得跪著,他冇懷都當祖宗供著呢!
何知了有無身孕,原這事裴家都不在意,重活一世,能將這人好好照顧著,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心願了,孩子不孩子都無所謂。
可如今竟是真有了,那歡喜也是該歡喜的,按照秦玉容所說,頭三個月不宜聲張,便隻是一家人吃了便飯。
這事著實令人歡喜,一連數日,裴府的氣氛都是格外歡喜熱絡的。
直到足三個月後,他有孕的訊息才傳出去。
如今的裴府是所有朝臣們都無法企及的存在,若是能交好,那必然的不錯的,好些夫人都有些遺憾先前冇與何知了交好,如今即便是想較好,都有些難了。
隻能一水的往裴府送賀禮,收不收倒是次要,隻是他們的心意得先傳達到。
何知了也並非誰都不見,孫沁他是見的,兩人見麵還是老樣子,誰都不說話,隻靜靜吃點心,偶爾閒聊幾句,倒是也自在。
至於旁人……也是到此時,他才真正明白裴寂從前的那番話究竟是何意。
待裴家權勢到達巔峰,自然有數不清的人求著與他交朋友,如今便是如此。
入冬後,何知了便徹底窩在家中不出了。
腹部也已經隆起,奈何他本就纖弱些,再加上穿得厚實,隻是看著臃腫些,卻是瞧不出什麼。
這段時日,安帝的身體越來越差,已經到了纏綿病榻的程度,僅憑一口氣吊著,多數時候連話都說不出口。
太子每日都會到他跟前儘孝,還會將自己每日所學到的知識與策略都說給他聽,每每這種時候,安帝就會格外欣慰的眨眼。
都來轉去,最出色的皇子竟然是與裴家的。
他不得不承認,裴家人無論智商與頭腦,都是極其不錯的,而太子流著一半裴家的血,必然也會格外出眾。
隻是還有一點要提醒。
“莫讓……外戚……專權……”
太子將他的話聽進耳朵,靜靜看著安帝的樣子,雖然還是孩童,卻像是心智成熟的大人。
他仰頭笑道:“父皇放心,兒臣知曉該如何做。”
他比任何人都知曉裴家有多靠得住。
什麼天家無情,那都是冷漠無情之人為自己找的托詞。
他便不信成為帝王就隻能冷漠無情,他偏要做個有情有義之人!
“陛下,裴大人求見。”彭通敏輕聲通傳著。
安帝眨了眨眼,示意將他請進來。
太子便立即識趣離開,在外麵與裴寂擦肩而過,還不忘朝他偷偷笑笑。
“微臣參見陛下。”裴寂輕聲說,“彭公公,本官有私事說給陛下聽,你且叫外麵伺候的人離遠些。”
彭通敏立刻明白了,當即便出去將所有守候的人都遣散,寢殿外圍便再無其他人了。
安帝莫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死死盯著裴寂,“你要……要說什麼……”
裴寂朝外看了一眼,確實無人在此,他才輕聲道:“微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特來此求陛下為微臣解惑。”
安帝狐疑且警惕的看著他。
“微臣曾在家父書房中發現幾封信件,信件上極儘通敵叛國之言,經查證後發現是四皇子所為,微臣想知道,此事陛下是否知曉?”裴寂死死盯著他,雖是在問,卻隻是想從他口中得知個確切回答。
安帝不言,他當然是知曉的。之所以不提醒裴家,無非是想以此事來日能夠更好拿捏裴家,若他們有任何不同,便可將此事翻出。
他隻是冇想到裴家竟會這般順服,事事都做在他心坎上,是他身邊最聽話的狗。
裴寂嗤笑,“陛下的心思,微臣倒是能猜知一二,如今我已將此事徹底銷燬,再提起反倒是有些悲春傷秋了,也要多謝陛下這般信任我,才使得我的計劃這般順利完成。”
“你……說什……麼?”
“陛下竟是不知,前朝後宮,微臣都有插手,挑起皇子之間的分端,更是輕而易舉,微臣早知陛下知曉此事,斷然不會再對陛下忠心耿耿。”
“先前微臣不知皇子愚笨至此,究竟所承何人,如今看來竟是陛下之過……微臣多謝陛下,將帝王之位傳給九皇子,來日我裴家必然鼎力輔佐其成為千古明君!”
“故而微臣來此,恭請陛下殯天!”
他笑著將話說儘,甚至在說至最後一句時恭恭敬敬下跪,神情誠摯,像是寺廟中最虔誠的信徒。
安帝被他這番話激怒,他冇想到就連自己也在裴寂的算計之中,身為帝王竟是被旁人算計的團團轉!
裴家不過就是他的一條狗,竟敢反咬他一口!
“你、”
安帝想再說些什麼,奈何急火攻心,倒是毒素徹底在身體內爆開,他本就是殘喘至今,身體已經形如枯木,再無迴天之可能。
此事被裴寂三言兩語激怒,更是再無生機了。
他動彈不得,在龍床上嘔出一口腥臭的汙血,便緩緩閉上眼睛了。
裴寂本就是為此事而來,他緩緩站起身,長舒一口氣。
至此,前世害裴家的最後一位仇人,也終於死在他麵前。
安帝駕崩,宮人們哭成一團,嗚咽聲卻越不過青磚綠瓦的高牆,裡麪人所有的悲喜都傳不到外麵去。
裴寂撥出一口氣,團團白霧在他麵前散開,像是連同那些痛苦與罪惡全都消散。
卻有星星點點的東西落到他眼前。
“下雪了!”
何知了驚呼一聲,挺著隆起的肚子站在屋簷下觀賞,撥出的白霧散開時,一道人影也走至他麵前。
“裴寂!”
“下雪了!”
裴寂上前將他攬在懷中,心跳聲咚咚不斷,他看著眼前人,星星早已落在他眉眼間。
是這世上最燦爛的一點星光。
“嗯,我也愛你。”他輕聲迴應著。
“我更愛你!”何知了不服輸的說著。
至此,初雪降臨。
冬日裡衰頹的花終會在明年春再開。
他的意思是,他的愛意就如春夏秋冬更替一般交迭,卻永不停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