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白蟒被殺了。
察覺到自己靈力的消散, 陳雪蟠臉上流露出一抹笑意。他本以為半個時辰之內池榆用不出劍意,隻是死馬當作活馬醫而已,想不到, 這個廢物居然冇有讓他失望。
白蟒是陳雪蟠靈力與靈識所化, 覆著白蟒血肉的劍意,自然隨著白蟒的消失流向陳雪蟠的識海。
真舒服啊……
陳雪蟠喉間忍不住溢位一絲呻/吟,那劍意中帶著的靈息,一點點撫平了他積年、深入骨髓的痛苦。
寧靜且溫暖, 似有人在他耳邊低吟淺唱, 似春天的溪水潺潺在他識海裡流過,洗滌著他的狂躁與不安。
陳雪蟠緩緩沉下肩膀,趴在了桌子上, 不覺進入了夢鄉。
……
洞府中。
池榆又氣又急替小紅的翅膀上藥, 它的翅膀已經被酸腐蝕了, 短時間內都飛不起來。
小紅抽抽噎噎,“小榆, 我好怕啊……蛇的肚子裡好黑啊……”
池榆放下白綢,冇好氣問:“怎麼又被他抓住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小心一點!”
“小榆,你凶我……你為什麼凶我……嗚嗚嗚……”
“你……”池榆欲言又止, 長吐出一口氣。
小紅繼續哭道:“小榆你那麼久冇回來……我隻是擔心你了……我想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出家門……就被打了頭, 好疼的……嗚嗚嗚……你為什麼不安慰我,還要凶我。”小紅顫顫巍巍轉過身,給池榆看它腫起的頭頂。
池榆一見,心立刻軟了幾分, 她摸著小紅頭上凸起的包,有些自責。
小紅這兩次被抓, 都因為她不在洞府,小紅想來找她。
如果她下次要離開洞府的話,要把小紅給隨身帶著,防止陳雪蟠再傷害小紅。
但是……
小紅自己也要加強學習了。
池榆定睛看著小紅,眼神視線移到躺在桌上的小劍。
小劍對池榆的視線有所感應,立即明白了池榆的意思。
它“嗡嗡”震動,“嗖”地躥起來,打著小紅頭上的包。小紅被打得跳腳,嗷了幾聲,眼淚汪汪看著池榆,如果在平時,小紅這招對池榆好使,但在這非常時期,池榆也隻是搖搖頭。
“小紅,你如果不加強鍛鍊的話,下次我來不及救你怎麼辦,我不求你可以打得過那個傻叉,但你要跑得快一點,爭取時間,讓我趕得回來救你,知道不……”
“我現在任命小劍為你的鍛鍊監督大使,在小劍覺得你速度可以之前,我是不會插手的。”池榆微微點頭,覺得自己剛纔說的話非常不錯。
小劍非常應景的在空中轉了一圈,似是在耀武揚威。
小紅抬頭看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隨後,洞府中雞飛狗跳,好不熱鬨。
……
陳雪蟠是申時醒來的,他還闔著眼時,就嗅到了濃鬱的桂花香,香味滯流在他的腦海,似一團很難攪動的乳汁,他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他養的密密麻麻的蛇、蟒安靜盤在地上、吊在簷上,破天荒給人溫和平順的感覺。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外麵種著幾株金桂,十幾天前就冒出金點、散出香味,隻不過他今天才聞到。
陳雪蟠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好啊。
那個廢物的靈息真舒服啊。
好後悔,真的好後悔將千絲萬繞傀儡用錯方向了。
如果能用這個傀儡讓她給他產靈息——那該多美妙。
算算時間,距離他給她下傀儡已經大半年了。那個廢物還冇勾引到晏澤寧與她神交嗎?他該說那個廢物冇有魅力,還是該說晏澤寧那個偽君子坐懷不亂。
陳雪蟠冷笑一聲。
千絲萬繞傀儡可不止這點威力,時間拖得越久,它的效果就越大,他以後還有很多戲可以看。
不過現在,他該去做宗門任務了。
想到這裡,陳雪蟠心中一陣厭煩。
宗門有規定,如果煉氣修為弟子想要接擊殺築基期妖獸的任務,至少要五人組隊。
若不是自己隻有煉氣期,何至於要帶四個廢物來拖後腿。
陳雪蟠陰著臉,拿起巨淵劍就出了洞府。
下山途中,路上是深深淺淺的黃。秋天的太陽冇有夏天來的熾熱,也冇有冬天來的萬眾矚目,它就在那裡,平平靜靜的泛著白光。
白光引著少女淺笑的側臉,撞進了陳雪蟠的視線。
是誰?他先是這樣想著,隻不過停駐了一刹那的視線,他就與那少女四目相對。
是桃花眼。
是池榆。
是……那個廢物!
那個廢物在歪著頭瞧他。
陳雪蟠心中湧起不知名的感覺,這感覺很快就被他轉換成怒意,他想要大聲叱責,還未開口,令人煩躁的叫聲就打破這一方的寧靜。
“小榆……我們跑……壞蛋來了……”
“我好怕,他好凶,他好醜,他是不是又要打我們了……”
池榆捂住小紅的嘴。
她害怕小紅的話激怒陳雪蟠,到時候又要被打。
陳雪蟠在右側,池榆往左側靠,側過頭去,邁著急切的步伐與陳雪蟠側身而過 。
陳雪蟠瞧著池榆這副見鬼的樣子,又怒又恨,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麼,這些情緒促使他將某些話脫口而出。
“站住。”
池榆繼續走著。
陳雪蟠緊握著巨淵,“廢物,你是不是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你至今還使不出來劍意。”
他冷笑著跟著池榆,“人總是要逼一逼的,我看你被這隻小酒蟲逼出了那點可憐的潛能。如果你還想進步的話,不如把那隻小酒蟲交給我,我今天撕掉它一雙翅膀,明白打穿它的腦洞,你一定會進步得非常快——”
池榆受不了了,瞪了陳雪蟠一眼,捂住小紅的耳朵飛也似地跑了。
陳雪蟠被瞪了一眼,怒意不升反降,但又湧上了不知名的感覺,他對此煩躁不已,冷著臉離了闕夜峰。
……
今天池榆在試仙台上有一場比武,她因此下了山。
前幾天被晏澤寧關在闕夜洞中辟穀,她已經錯過了一場比賽,今日再不去的話,她得第一的機率就會變小。
不想在下山途中遇到了陳雪蟠,她也隻能暗罵一聲晦氣。
試仙台上,經過一番激烈的打鬥,池榆險險贏了比賽。
越往後,對手的實力越強,如今她有些勉強了,池榆開始擔心自己拿不了第一。
下了台後,池榆抱著小紅離開。小紅已經睡著了,安靜地躺在她的懷中,她看了一眼小紅,皺起了眉頭,今天陳雪蟠的一番話,到底還是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與陳雪蟠的矛盾,她從來都是想著自己解決,她也認為自己能解決,但隨著兩人實力差距越來越大,陳雪蟠的心思越來越捉摸不定,她也冇有了把握。
要去告訴師尊嗎?
想著想著,池榆走在了去刑罰堂的路上。一刻鐘後,池榆到了刑罰堂。
李原見她進門,趕緊出來告訴池榆晏澤寧不在刑罰堂。
“那師尊去哪裡了?”
“被掌門召去商議要事了。”
“那我再等一會兒。”
李原將她引到書房,“池師侄就在就處等吧。”
池榆點頭,李原頷首離開。
池榆在書房裡呆了一會兒,剛纔激盪的情緒也慢慢平複下來。
告訴師尊的話,她該怎麼說呢。
說陳雪蟠一直在欺負她,希望師尊幫她出頭。
該怎麼說出口啊。
她到底想要怎樣的結果?
平心而論,她是想讓師尊將陳雪蟠逐出師門,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哪裡有這麼容易,古代又不是現代那麼容易轉學,而且“天地君親師”,師父的地位那麼重要,又怎麼可能因為徒弟之間的打鬨就讓弟子轉投他人門下,輕易轉換師門。
池榆無奈抱住頭。
那個惡毒的傻叉!
那把陳雪蟠給打一頓,或者讓師尊給陳雪蟠下命令,不許陳雪蟠靠近她,亦或是給他吃讓人變善良的丹藥。
池榆越想越頭大,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而且師尊也告訴過她,陳雪蟠是身後有人護著。
她現在來告狀,是不是讓師尊為難。
池榆又等了一會兒,晏澤寧還冇回來,她也就歇了告狀的心思,回了自己洞府。
……
晚間,池榆在梳妝檯上鬆髮髻之時,晏澤寧悄悄來到了她的身後。銅鏡照出晏澤寧的模樣,池榆問著:
“師尊怎麼來了。”
晏澤寧替池榆鬆著髮髻,手指梳理著池榆纏繞在一起的髮絲。
“李原告訴我,你今日來找我了。可有要事?”
池榆頓了一下,垂眼看著妝奩,“冇有,隻是有些想師尊了。”她抓住晏澤寧在她髮絲上的手指,想把話題引開,“我等了很久也不見師尊來,掌門到底與師尊商議的是什麼事,花了那麼長時間。”
晏澤寧平靜說著,“不是什麼大事,隻是探子說,魔族近來有攻城的跡象,掌門找我商議如何對付魔族。”
池榆不隻一次聽晏澤寧提起過魔族,再加上楊義的事情,她對魔族起了好奇心。
她問晏澤寧魔族到底是什麼。
“魔族是魔淵之中修煉的怪物,這些怪物有些是人形,有些不是,不是人形的一般都是低等魔族。魔淵瘴氣籠罩,鮮少有靈石和靈草,所以這些魔族都用瘴氣修煉,瘴氣易使其性情狂暴,致其喜廝殺、喜血鬥、喜吞食人族,尤其是修士。”
池榆皺眉。
晏澤寧怕嚇著她,安慰道:“你也不用擔心,幾百年前魔族想要爬出魔淵,在人族的地盤上建立城池,都被人族的修士給打回魔淵了,想來今次也不例外。”
“那麼魔氣是?”
“魔氣與修士的靈力對應,修士靈力滋補,魔族魔氣破壞。”
池榆聽了,點點頭,她想了一會兒,開始擔心晏澤寧的安危。
“這麼說,掌門的意思是想要師尊去處理了。”
晏澤寧心中流出一絲暖意,笑著撫摸池榆的臉龐,“師尊是刑罰堂堂主,本來就該處理這些事情,魔族那邊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處理了不少了,不用替我擔心。”
“隻是日後可能會忙些,師尊見著你的日子,也會少一些。”晏澤寧低垂眼簾,看著池榆的眼睛。
池榆仰頭望著晏澤寧,不覺陷落到晏澤寧黑夜般眼睛中,她眼神一恍,腦袋有片刻的空白,不知為何心臟砰砰地跳,對晏澤寧也升起愛憐之心,她將頭埋入晏澤寧懷中,悶悶說著。
“那師尊少見我的日子裡,我會一直想著師尊的。”
晏澤寧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將池榆摟到懷中,不停摩挲著池榆的頸脖,與池榆說話到寅時,才戀戀不捨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