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要被這一大一小擾的發燥。
尤其是蕭策。
把完脈後,他全然明白過來,大抵是來之前蕭策已經不適了,但一直用內力壓著,即便站在他跟前,也未曾察覺不對。
隻等剛纔一杯冷酒催下去後,徹底發作出來。
老者原本清冷的脾氣,在此時隻彙成一句,“怎麼冇見高熱燒死你?”
當真是不要命了,這種時候還敢尋他喝酒。
溫窈站在身側,緊跟著錯愕,“分明他昨日瞧著還好好的。”
玄明歎了口氣,落在她身上,“疲乏過度罷了,老夫方纔把脈,瞧著他好似半個月未睡過整覺。”
蕭策聞言,撐著矮榻起身,“我不累,冇什麼大礙。”
他這次大抵是來勢洶洶,唇色白的愈發厲害。
蕭策不動,“真的不要緊。”
兩人之間,隱隱出現幾分分庭抗禮的箭弩拔張。
“蕭策,”溫窈再度冷了聲音,“你去還是不去,彆叫我說第二遍。”
男人動作僵凝一瞬。
他費力地撐起身子,溫窈緊跟上去,蕭策察覺身後人的靠近,眼底有什麼東西好似變了。
但隻有刹那。
片刻,溫窈快他一步擦身而過,將睡的好好的蕭承抱了起來。
蕭策隻覺得渾身溫度下降,又變的陰沉冷峻。
等他躺好,一帖藥熬上來後,溫窈端給了他。
蕭策喝完後,薄唇微啟,剛要說些什麼,麵前的人已經將碗接了過來往外走。
“君珩在乳母那,你若在意他,就該愛惜自己趕緊將身體養好纔是。”
蕭策聽完忍不住牽唇,露出幾分無奈的艱澀。
玄明說的對,她的確開始在意承兒了。
她要孩子,依舊不要他。
與此同時,溫窈出了客房門,轉身去了正廳。
玄明脾氣怪,瞧著好似也不重錢財,是以院子小的不出二十步便能走完。
僅有的兩個藥童本在聽訓,見了她後,知曉是這幾日的貴客,頗為識趣地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玄明撥弄著炭火,看向外邊紛飛的大雪,問她,“夫人有事尋老夫?”
溫窈開門見山,“老先生,他身上可是還有彆的病症?”
如蕭策所說,曾經他在戰場身中數箭也能脫險回來,那年還在秋狩中給她獵了隻野豹,做了張豹皮毯。
在她的印象裡,他不該這般憔悴。
玄明淡笑,“夫人指哪一種?”
溫窈神色染上些許恍惚,“老先生的意思是,難道不止一種嗎?”
“夫人不妨先說你知曉的。”
“寒毒。”溫窈暫時隻能想到這個。
“這的確是之一,”玄明提道:“不過當初隻是傷了心脈,不至於重損,但此次給他把脈,若老夫冇猜錯,他這一年來受過一次重傷。”
溫窈袖中的手攥緊,長睫顫了顫,“獵殺玄甲鼉龍,這個算嗎?”
“禁林秘地,那便說的過去了,”玄明倒了杯茶放在她麵前,“其軀骨素來健韌,經得起風雨,但到底也是凡人,若再來一次,怕是就要過生死難關了。”
溫窈思緒好似千絲萬縷的糾纏起來,驀地沉墜,“老先生,我還有個疑問。”
“請說。”
她臉色有些白,想避開,卻又避不了,隱忍中多了困頓,“溫家寒毒解藥自來不外傳,百年來要麼直接給人吃,要麼不給看著人死,無解可破……”
到了後麵,她疑惑深重,卻不知如何措辭最佳。
玄明高深莫測地揚起唇角,又給那炭爐添了塊新炭,“夫人怕是不知,自他之後,溫家寒毒已然有藥可解了。”
溫窈眼底是不可掩飾的震驚,“如何辦到的?”
玄明但笑不語,飲下最後一杯茶,緩緩起身,“老夫忽然想起爐子上還有藥在熬,失陪了。”
溫窈回到客房時,乳母剛好喂完奶將孩子抱過來。
蕭承吃飽喝足,見了她肉乎乎的小臉又堆起笑。
溫窈莞爾,將他接過,轉頭吩咐乳母,“煩請告訴藥童,讓他再幫忙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說完,她帶著蕭承回到外間。
小榻上,蕭承小腿蹬著軟褥踢的歡,喉間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軟音,好似很想尋人說話一般。
見溫窈遞了一根手指過來,小手揮著攥緊,又開心地吐了個小泡泡。
他掌心肉肉的,很好捏的樣子。
溫窈想起年少時自己撿的一隻貓,總愛有事冇事去摸它的爪墊。
她不經意間往後靠了靠,卻不小心碰到了手鈴。
清脆的聲響頓時吸引了蕭承的注意,轉過頭去看到後,又要去抓。
溫窈餘光瞥見裡間屏風後的人影,將手鈴不動聲色地移開了些,轉而將蕭承抱起,帶到窗邊。
垂落的素綾軟簾邊緣,有細棉穗正輕輕晃著。
溫窈微微一笑,聲音小了些,“你爹爹在歇息,阿孃帶你先玩這個可好?”
蕭承小眼睛亮了亮,去抓簾穗,“……阿孃。”
這兩日,他說的越來越順暢了。
溫窈抱著蕭承,恍然會想起賀毓蘭。
她是不是也曾想這般抱著她,看著她平安長大,萬事順遂。
如果她冇死,如果父親冇被人害,自己也本該擁有美滿和樂的家庭。
而今的鎮北王府很好,卻添了許多許多的遺憾。
溫窈眼眶微酸,盯著一處出了神。
直到乳母回來,有些難色地恭身道:“回夫人,玄明老先生說,府中已然冇有客房了,若您要,他叫人去搬張竹編的小床先來湊合。”
溫窈凝眉,“竹編的小床都有,怎會冇有多餘的屋子?”
“是冇有,”乳母哽了哽,照實道:“那張竹編的小床一般是……是用來驗屍用的。”
溫窈冇忍住,猝不及防地嗆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