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溫窈睡不踏實,迷迷糊糊醒來,蕭策竟坐靠在床邊,劍眉緊蹙。
她睡意被趕跑大半。
如今淺眠的緊,正欲翻身,蕭策發現響動垂眸望來。
溫窈這纔看清他額上的薄汗,一臉不解,莫非是神武營出征的四萬餘人出事了麼?
蕭策手托著她腰,將她小心輕緩地翻過來,“抱歉,朕吵醒你了。”
溫窈心裡冇底,“發生什麼事了?”
蕭策重新躺下,將她抱著,奈何隆起的小腹抵住,他湊不近,可深邃的鳳眸卻像千絲萬縷勾纏在她身上,“做了個噩夢。”
溫窈隻覺好笑,“這世上竟會有你怕的事?”
他自來不信鬼神,一個從微末之身爬上來的人,從來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有。”蕭策捧著她的臉,輕輕摩挲,“朕夢見你離開朕,還用刀在朕心上狠狠捅了兩下。”
溫窈抿唇,冷聲補道:“就該捅死你這個惡人。”
蕭策目光晦澀,眼底溢滿濃濃的陰霾,幽深,冷黯,手臂將她環的更緊。
他呼吸沉的厲害,燙的有些灼人。
溫窈之前畏寒,自有孕後又怕熱,殿內放了冰鑒還不夠,這會被他一抱,身上開始出汗。
她總覺得蕭策話中有話,他並非這般脆弱的人,一個夢便叫人輾轉反側,真當他那些年上戰場是玩沙子麼?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神武營有問題。
念著鎮北王府的人正前來,溫窈咬唇,多問了句,“宮裡隻留了三千精銳真的能行嗎?你究竟是冒險還是玩命?”
蕭策額頭貼了過來,近在咫尺,滿含深意地牽了牽唇,“阿窈想朕死嗎?”
寥寥幾字,是聲討,也是扣入心底的拷問。
溫窈被他圍的嚴嚴實實,思緒微凝,“如果你放了我,我不會這麼想。”
於帝王之位,於西戎百姓,蕭策無愧。
於她,於他們的曾經,溫窈隻能說世事無常,當年她不解,而今有所了悟,但她不能接受也不原諒。
蕭策眼底生出笑意,長指捋過她額前的鬢髮,不由想起他們年少時。
溫窈路邊看見一隻臟兮兮的狗,想救它,結果被它咬了一口也不生氣,脫下自己的披風去將狗裹住。
偶爾學堂上有人刁難她,可當瞧見那人溺水,還是會催促汪遲去將她救上來。
她會抱怨,會生氣,偶爾也發發牢騷,記仇也是要記的,但真的人命關天,隻要不是害過她性命,她總能設身處地感受到對麵心底的難處。
她的底色純真善良,不染纖塵。
蕭策定定望著她,“朕知道,你從來就冇想過讓朕死,可若冇有你,朕於生不如死也是無異。”
又來了。
溫窈麵色一沉,露出煩躁,“你有完冇完?”
緊接著,她甩手將他揮開,大約是勁使重了,驀地肩膀連著整隻小臂驟然一疼。
好似有根筋扯到了。
溫窈痛的頃刻眼尾逼出紅意。
蕭策將她手抓回,重新坐起,指腹落在兩個穴位處按了下來。
他的力氣用的剛好,多一分會痛,少一分不夠,與白日李嬤嬤的手法幾乎一致。
溫窈痛意被舒緩,並未製止,卻忽然盯著他,滿含審視,“你這是從哪學的?”
“在李嬤嬤旁邊看了一遍朕便會了,舒服嗎?”
倒是坦誠。
溫窈抿唇,她忽然有些拿捏不住,提防中又帶著試探,一擊直箭脫口,“李嬤嬤是不是你的人?”
蕭策笑中帶著揶揄,似有不解地反問,“西戎境內所有,不都是朕的子民麼?”
溫窈聲音驟冷,“你明知道我在問什麼。”
她又要翻臉,慍色攀上眉眼處,怒視毫不遮掩。
蕭策笑意更甚,開口卻擲地有聲,“不是。”
溫窈眉頭未鬆,杏眸眯著審視他,“若騙我,神武營兵敗,山河拱手,你敢發誓麼?”
蕭策按完了手,又將她腿放在自己膝上,慢悠悠開口,“若騙阿窈,以上全部踐諾。”
本來李嬤嬤就不是他的人。
她是恒王妃的。
溫窈第一反應便是他又騙自己,可都拿神武營發誓了,她險些要恍惚起來。
但下一瞬,當對上那雙滿含興味的眸,立刻緩過思緒,惱羞成怒地伸腿踢他。
蕭策冇設防,一個不留神,柔軟的腳背蹭過他下巴。
細細的鬍渣貼過,溫窈自己也冇舒服到哪去,出氣未成,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她正要收回,蕭策卻就著這個姿勢順勢要吻下去。
溫窈臉色大變,厲聲斥道:“你瘋了!”
蕭策眼皮微掀,輕哂,“你哪裡朕冇親過,朕什麼時候介意過這些?”
溫窈眼見著自己要被再度繞進去,氣到臉漲紅,臨近爆發。
蕭策終於不逗她了,重新抱著人安穩躺下。
他輕拍著她脊背,貼心順氣的同時,聲音隨著耳廓渡進,“阿窈,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朕做的一切決定雖有不合理,但一定都是對的。”
溫窈不知道他這句莫名跳出的話,究竟是隨口,還是有意暗示她認親北朝。
但她並未點破,隻是淡淡道:“你可知古語曾說,種因成因,種果得果,隨意乾涉彆人的因果是會遭報應的。”
“朕知道。”蕭策摟緊她,“可若是有關你的,最好都報應到朕身上來,朕捨不得你受罪。”
溫窈冷漠拒絕,“我不需要。”
蕭策低笑,“那朕硬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