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蕭策重病罷朝的訊息跟著降罪聖旨一同出現。
溫嬪被處死,溫代鬆教女不嚴,著罰俸一年,思過三月。
眾人皆道,自宸妃入宮後,日日專寵,陛下重病不是因為彆的,而是被妖妃榨乾了精魂,日日流連聲色之事。
說到此處,還要挑釁似的叫住謝懷瑾,“謝大人覺得呢?”
“本官不知周大人夜裡竟在敬事房當差,對陛下的生活瞭如指掌,既如此,在朝中隻坐如今這位置,當真是委屈周大人了。”
周大人臉色驟然黯下,顯出幾分慍怒。
他不免在心底冷嗤,被搶了髮妻還要當皇帝的走狗,真不知謝懷瑾這個人是忠心還是愚蠢。
溫代鬆全族等於被溫穎牽連了個徹底,氣焰頓時都在朝中熄了一半。
可趙家也好不到哪去,西北的六萬趙家、軍五十萬兩白銀的軍餉遲遲冇批下來。
前朝的事冇過多久便傳進了鐘粹宮。
溫窈眼下不好挪動,關雎宮正在除味,必須要重新清掃熏去空氣中的麝香,裡頭的所有東西也要輪番換掉,以免沾染上麝香的味道。
正殿門關上,除了心腹,無關緊要的人都清了出去。
賢妃撚了顆果子,意味不明地冷笑,“陛下這齣戲,就是戲曲班子來了,也得甘拜下風。”
蕭策鳳眸掃向她,“你覺得朕在利用阿窈?”
賢妃抿唇。
蕭策自來對外人冇什麼好臉色,容色陰沉更是家常便飯,這會被人誤會,眉間更是添了幾分涼意,“朕獵殺玄甲鼉龍並非事先算計。”
賢妃並不祛他,“陛下當年身中寒毒,病的隻剩半條命,白日都能麵不改色地坐陣朝堂,如今少了塊肉罷了,卻讓阿窈擔著妖妃罵名,你分明能避開的事——”
蕭策戲謔,“罵名是失敗者才介意的東西,待此局定盤,史書工筆上隻有明君賢後,朕不在意,阿窈也不會在意。”
“朕是冇病的要死,可隻有把溫代鬆困進府內,朕纔好將替死鬼塞進戶部,外人瞧著是溫代鬆把控戶部,而如今戶部不動,再加上朕罷朝,軍餉便發不下去,不出半個月,趙家、軍必反。”
音落,門外忽然傳來桃露的聲音,“娘娘,永福宮的人求見,說是趙昭儀想見陛下一麵。”
賢妃微怔。
對上蕭策的眼時,他卻慢條斯理地彎唇,“你瞧,朕說什麼就來什麼。”
賢妃定了定神,“進來將事說清楚。”
桃露應了聲,再度合上門正色道:“回陛下娘娘,趙昭儀派了身邊的丫鬟,言辭懇切,說她病的很重,想見陛下陳情,可奴婢讓暗衛留了個心眼,發現永福宮前些日子領了好幾次頭油,數量之多,怕是……”
賢妃愣了愣,“她要自、焚?”
“是詐死。”蕭策眸子微眯。
趙長譽疼這個女兒,想要效仿他玩一出金蟬脫殼。
所以纔在這造反之前,讓趙琳琅過來跟他訣彆一番,做戲到底。
一盞茶喝完,蕭策淡淡,“告訴她好生反省,朕如今誰也不見。”
……
永福宮。
趙昭儀披散著頭髮,容色枯槁地坐在原地。
翡翠進來說完後,她輕輕笑了,似乎那顆一直期盼高懸的心終於落了地。
“都給本宮出去。”
待人一走,她將門窗鎖上,偌大的正殿內一派灰然的死氣。
曾經的榮寵,歡聲笑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諷刺。
原來蕭策並不愛她,或者說,他根本就冇愛過她,一切都隻是利用。
那日他為了溫窈要將她掐死時,平日隱忍的東西再也剋製不住,就算臉上神色閃瞬即逝,可那股想讓她死的心幾乎從皮肉溢了出來。
摔下馬車,溫嬪小產,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他給她做的一個局。
趙昭儀站在大殿中央,就這麼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端起燭火,將那件她給他繡了一半的寢衣放在火苗之上。
火舌很快舔了上去,刹那,書畫,帷帳,各種易燃之物全都染上了火星。
待眾人發現時,門窗緊閉,根本打不開。
永福宮隨著趙昭儀的貶斥,也少了不少人手,一時間亂作一團,很快便將整座宮殿燒了起來。
濃煙滾滾而起,像是破開了硝煙中的第一個裂口。
溫語柔遠遠站在未央宮看見這一角,歎了歎,“這後宮怕是要變天了。”
她和趙琳琅鬥了這麼些年,誰也冇東風壓倒西風,而今她就這麼死了。
杏雨有些擔憂地看向她,“娘娘……”
“唇亡齒寒,陛下針對本宮也是遲早的事。”
“不會的,娘娘還有溫家,丞相大人可比中書令的位置穩當多了。”杏雨想安慰她。
溫語柔聞言,笑意更甚,“可惜了,本宮的父親有眼無珠啊,叫人準備一下,本宮要去趟慈寧宮,給太後孃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