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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的聖旨，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往了北疆。
彼時，蕭靖正焦頭爛額。
我在邊城那如驚鴻一瞥的出現，像一塊巨石，砸亂了他平靜了二十多年的後院。
外室李氏哭哭啼啼，惶恐不安。
幾個已經懂事的庶子庶女也是人心惶惶。
他一邊要安撫這邊，一邊還要想著如何對我解釋。
他已經寫好了數封情真意切的書信，準備送回京城向我“請罪”。
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一時受了刺激，鬨鬨脾氣。
女人嘛，總是心軟的。
等他班師回朝，帶著赫赫戰功和皇帝的賞賜，再買幾件時興的珠寶，說幾句軟話，自然就能把我哄回來。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那李氏不過是他在邊疆孤寂時的一個慰藉，那些孩子也是意外，他心裡真正承認的妻子，永遠隻有我一個。
他認定，為了將軍府的體麵，為了兒女的前程，為了他鎮北大將軍的威名，我沈若幽，一定會選擇“顧全大局”。
他對我二十六年的“賢惠”，有著盲目的自信。
所以，當傳旨的欽差出現在中軍大帳，當著全軍高階將領的麵，展開那捲明黃的聖旨時，蕭靖還是懵的。
他以為是皇帝催促他班師的旨意，或者是提前下來的封賞。
他整理冠，恭敬地跪下。
欽差尖細而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大將軍蕭靖之妻沈氏若幽，乃世家貴，德才兼備。自嫁蕭門，二十六載克己復禮，侍奉公婆至孝，教養子有方，持家業，功不可冇……”
聽到這裡，蕭靖還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是皇帝在褒獎我，側麵安我。
但欽差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遭雷擊。
“……然夫妻深緣淺，恩義已絕。沈氏泣叩請，願斷塵緣。朕與太後念其孤苦，憫其不易，特準其請。自今日起，蕭靖與沈氏若幽，和離另過，婚書作廢，嫁娶各安天命。蕭氏不得以任何緣由糾纏，違者嚴懲不貸。欽此——”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領都屏住了呼吸，用驚駭的目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將軍。
和離？
還是由方提出的，並且得到了皇帝和太後雙重背書的“和離聖旨”？
這已經不是家事了。
這是皇權親自下場，狠狠地給了鎮北大將軍一個耳。
蕭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我沈若幽敢做到這個地步！
我一向是那麼的溫順，那麼的顧全大局，那麼的以他為天！
我怎麼敢？
他更不敢相信，一向支援他的皇太後，會為了我，下這樣一道不留任何情麵的聖旨。
這件事，徹底失控了。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維持了二十六年的，戰神與忠臣的完美形象，在這一刻，被一道聖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與此同時。
京城的將軍府內。
我早已焚香沐浴，換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帶著李管家和一眾心腹，在中堂設案，恭迎聖旨。
當傳旨太監宣讀完同樣的內容，我鄭重地俯身，叩首。
“臣婦沈若幽，接旨。謝陛下，謝太後，全臣婦。”
我的聲音平靜而莊重，冇有抖。
接旨之後，我站起，轉從李管家手中接過那幾本早已備好的，厚厚的名冊。
那是我的嫁妝總冊。
從我母親傳下來的，到我出嫁時沈家為我添置的，每一筆，每一件，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我將名冊遞給府裡的老管家蕭福，他已經麵如土。
“蕭管家，按照這上麵的名冊，開始清點吧。”
“三日之，所有品必須搬至城南的沈家別院。”
我頓了頓，目掃過在場所有噤若寒蟬的僕人。
“一件，都不能。”
看著那厚得像幾塊磚頭一樣的名冊，府裡的下人們終於意識到。
這位當了二十六年賢妻良母的將軍夫人，不是在開玩笑。
是要，搬空整個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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