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得越是風生水起,蕭靖就越是備受煎熬。
他從別人口中,聽聞了鳳鳴閣的盛況。
聽聞了皇太後對我的扶持。
聽聞了京城貴婦們對我的追捧。
甚至,聽聞了那位年輕俊朗的尚書公子林清玄,與我過從甚密的傳聞。
嫉妒、不甘、憤怒、屈辱……種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在他看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故意讓他難堪。
我活得越好,就越是襯托出他的失敗和狼狽。
我成了全京城的勵誌典範,而他,則成了那個被拋棄的、德行有虧的笑柄。
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被逼到絕境的蕭靖,終於做出了一個讓他萬劫不復的愚蠢決定。
他孤注一擲,派人快馬加鞭,將遠在朔州的外室李氏,和他的那六個子女一個孫子,偷偷地,接回了京城。
他將他們安置在城外的一處莊子裡。
他天真地以為,隻要把人接回來,造既事實,時間久了,大家慢慢就會接。
他甚至幻想,可以用這些孩子,來牽製我,我妥協。
然而,京城,冇有不風的牆。
一個大將軍,將一大家子來歷不明的人孩子安置在京郊,這麼大的靜,怎麼可能瞞得住?
訊息很快就捅了出去。
這一次,連一直對他抱有幾分舊的皇帝,都徹底震怒了。
和離的聖旨才下了多久?
墨跡都未乾!
他蕭靖就把外室和私生子接到了天子腳下!
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在公然挑釁皇權,是在狠狠地打皇太後的臉,打皇帝的臉!
一道措辭嚴厲的聖旨,直接送到了蕭靖的府邸。
皇帝斥責他“穢不堪,不知悔改”,罰俸一年,並勒令他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這基本上,是斷了他所有的政治前途。
而他那個曾經以為是“溫藉”的外室李氏,也不是省油的燈。
到了京城這個花花世界,見了繁華,的心也野了。
眼看蕭靖失勢,開始不斷地索求名分,索求財,在莊子裡吵得天翻地覆,將蕭靖最後臉麵都撕得碎。
他那些在邊疆野慣了的庶子們,到了京城更是惹是生非。
不過幾日,就因為與人鬥毆,被抓進了京兆府。
蕭靖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去求人,花光了自己僅剩的積蓄,才把人撈出來。
他被這群他曾經引以為傲的“血脈”,折磨得身心俱疲,狼狽不堪。
他親手埋下的炸彈,終於一顆接一顆地,在他身邊引爆了。
他每一步自以為是的“補救”,都成了加速自己毀滅的催化劑。
那個曾經威風凜凜的鎮北大將軍,徹底成了一個被家庭瑣事和醜聞纏身的困獸。
11
蕭靖在走投無路之下,終於不顧皇帝的禁令,在一個黃昏,衝出了府邸。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徑直衝到了鳳鳴閣。
彼時,我正在閣樓上,與幾位夫人品茶,商議下一季的新品。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我的侍女慌慌張張地跑上來:“老闆,不好了,蕭……蕭將軍他闖進來了!”
我端著茶杯的手,穩穩地,冇有抖。
“讓他上來。”我淡淡地吩咐。
正好,也該做個了斷了。
蕭靖衝上閣樓時,幾位夫人早已識趣地迴避了。
他站在我麵前,不過月餘未見,卻彷彿老了十歲。
頭髮淩,眼窩深陷,滿眼的紅,曾經拔的脊樑也佝僂了下去。
他一開口,便是抑著怒火的質問。
“沈若幽,你就這麼恨我?非要看著我敗名裂,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還手為他倒了一杯茶。
“蕭將軍,你錯了。”
“我隻是拿回了我的東西,過我自己的日子。至於你敗名裂,是你自己選的路,與我何乾?”
“若不是你將那些人接到京城,自取其辱,皇帝又怎會怒?你的名聲,是你自己親手毀掉的。”
我的平靜,似乎更激怒了他。
他一把揮開我遞過去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手背上,傳來一陣灼痛。
我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開始示弱,聲音裡帶上了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