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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無案 第175章 縱有暗香亦作穢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00

武大郎跪倒在地上,袖口包住了整個頭,抖若篩糠……他邊上一群鬼都不知道他在想啥?

是愧疚?

是痛恨?

潘金蓮突然輕笑一聲。她伸手撫過陽間鏡的裂痕,指尖沾了銅鏽,像抹了胭脂:\"武大郎,你當年不是蠢…\"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是怕……怕承認自己護不住妻子,比當王八更丟人。\"

七把叉的雞腿\"啪嗒\"掉在地上。他看見潘金蓮的白衫子後心全被汗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脊梁骨上,像隻被雨打濕的蝶。

\"帶他去九轉山。\"楊十三郎突然轉身,玄鐵門\"咣噹\"震落簌簌銅鏽,\"該讓武二郎看看,他當年殺錯了什麼人。\"

阿槐的手掌裡的棺材釘子轉出了殘影,他盯著武大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首座哥哥,不如先讓大郎也嚐嚐那些酷刑……\"

\"不急。\"

楊十三郎摸出塊素帕遞給潘金蓮,上麵繡著朵殘荷……

\"等武鬆見過這鏡子,自有分曉。\"

回光室的青燈忽明忽暗,照得每個人臉上陰晴不定。

潘金蓮接過帕子時,一滴淚正落在殘荷上,暈開了經年的血漬。

幽冥界的血雨漸漸停歇,但陰雲仍未散去。

潘金蓮站在鬼門關外的斷魂橋上,望著遠處霧氣瀰漫的山影。九轉山終年被灰霧籠罩,山勢如盤龍般蜿蜒九折,凡人入內,十有八九迷失方向,再也尋不到歸路。

\"那瘋子就在山腳的瀑佈下。\"阿槐撐著青竹傘,傘麵上畫著猙獰的鬼首,\"三百年來,他每日受瀑水沖刷,背上的荊棘從未取下。\"

潘金蓮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銀簪——那是她從西門慶眼中拔出的簪子,簪尖還殘留著黑血。

\"他……可曾提起過我?\"

一名鬼差撇撇嘴:\"頭一百年,他每日都在瀑佈下喊你的名字。後來嗓子啞了,就用刀刻在石壁上。\"

鬼差壓低聲音,\"判官大人去看過他三次,每次回來都歎氣。\"

斷魂橋下,忘川河水嗚嚥著流過。

忽然,遠處傳來鎖鏈斷裂的脆響。

\"不好!\"

鬼差臉色驟變。

\"武二掙脫了鎮魂鎖!\"

九轉山方向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彷彿有巨獸穿行其中。

林間的烏鴉驚飛而起,在空中聚成不祥的黑雲。

潘金蓮眯起眼睛。

霧中漸漸顯出一個高大的人影——

武鬆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新舊傷痕。他背上捆著帶刺的荊棘,深深勒進皮肉裡,血順著脊梁流到腰間,在粗布褲上凝成黑紫色的痂。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正常,右眼卻是一片渾濁的白色——那是當年在蜈蚣嶺被妖道毒瞎的。此刻這隻瞎眼中竟流下血淚,在臉上劃出猙獰的痕跡。

\"嫂……嫂……\"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人聲,像是聲帶被砂紙磨過。

潘金蓮站在原地冇動:\"武都頭,彆來無恙。\"

這個稱呼讓武鬆渾身一震。他踉蹌著向前幾步,荊棘刺得更深,血珠滾落在青石板上。

\"我……錯了……\"

他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上的悶響驚飛了附近的冥鴉。這個曾經徒手打死猛虎的漢子,此刻佝僂著背,額頭抵在潘金蓮鞋尖前的地麵上。

\"二郎。\"潘金蓮輕聲問,\"你錯在何處?\"

武鬆的獨眼中血淚更甚:\"錯在……未查真相……錯在……不信嫂嫂……錯在……\"他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錯在那一刀……\"

潘金蓮蹲下身,與他平視:\"抬頭。\"

當武鬆抬起臉時,她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

鎖骨下那個燭台燙出的疤痕已經發白,但形狀仍清晰可辨:一個歪歪扭扭的\"慶\"字。

\"西門慶燙的。\"她平靜地說,\"他每折磨我一次,就烙一個字。這是第一個。\"

武鬆的獨眼死死盯著那個疤,渾身開始發抖。

潘金蓮側過頭露出頸部那道刀痕:\"這是你砍的。\"

\"啊……啊!!\"

武鬆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猛地用頭撞地!

阿槐想上前阻攔,被楊十三郎攔住:\"讓他撞。\"

鮮血從武鬆額頭汩汩流出,很快在地上積成一灘。

他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最後癱倒在血泊中,隻剩手指還在抽搐。

潘金蓮用手中那一方素帕,輕輕按在他額頭的傷口上。

\"知道嗎?\"她聲音很輕,\"我恨了你三百年。\"

武鬆的獨眼透過血霧望著她。

\"然後我發現了這個。\"潘金蓮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你托遊魂帶回陽間,想燒在我墳前的。\"

信紙展開,上麵隻有八個被血暈開的字:

\"來世做牛馬,贖此身罪孽。\"

楊十三郎示意鬼差將武鬆抬到一旁的石亭裡。

\"他這些年,其實一直在查證。\"楊十三郎展開一幅卷軸,\"你看。\"

卷軸上記錄著武鬆在幽冥界的行蹤:

第一百年:尋訪枉死城九百七十四位鬼魂,求證潘金蓮死因。

第二百年:獨闖刀鋸地獄,從西門慶口中逼問出真相。

第三百年:在九轉山刻下《懺悔經》全文,每日以血描紅。

潘金蓮的指尖撫過那些字跡:\"他為何不早來找我?\"

\"他敢嗎?\"

七把叉不知何時蹲在亭角,啃著一隻烤得焦黃的豬腳,\"你可是連西門慶眼珠子都敢捅的狠角色。\"

武鬆突然掙紮著坐起,從腰間解下一個破舊的皮囊,倒出裡麵的東西——

幾十片碎黑陶。

\"這是……\"潘金蓮拈起一片,突然愣住,\"藥罐?\"

武鬆點頭,嘶聲道:\"王婆家的藥罐,罐底……有毒……\"

\"還有……\"武鬆又從懷中掏出一塊褪色的紅布,\"王婆……衣櫃夾層……\"

“我找到了那三百五十兩銀子,就用這塊布包的……毒死我兄長後,老虔婆偷走了那些銀子……”

潘金蓮忽然笑了:\"二郎,你比陽間的縣令強多了。\"

晨霧未散,青石階上凝著露水。

潘金蓮站在石階儘頭,她身後,武鬆低著頭,鐵塔般的身軀微微佝僂……

……

仙鶴寮山河司首座府公堂上,楊十三麵對裡裡外外黑壓壓的上千逍遙客,拿起驚堂木,猛地一拍……

“啪!”

“帶人犯武大郎!”

武大郎被兩名衙役架著拖進來,金線繡的綢衫早皺成醃菜,臉上還留著潘金蓮的巴掌印。

他一見武鬆,綠豆眼頓時亮了:“二郎!快救救哥哥!這毒婦要訛我銀子——”

“砰!”

武鬆突然跪下,膝蓋砸得青磚裂開蛛網紋。

滿堂死寂。

武大郎張著嘴,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他從未見過弟弟這般模樣——那雙曾打死猛虎的手,此刻死死摳著地麵,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大哥。”武鬆聲音沙啞,“藥店傅小二下的毒,他是被西門慶滅口的……”

武大郎臉色“唰”地白了。

潘金蓮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藥包。九百年前,就是這包砒霜,毀了她輪迴的路。

楊十三郎高坐案後,目光掃過三人:“武鬆,你既知真相,可願當堂對質?”

武鬆重重叩首:“願。”

“大哥。”

武鬆突然笑了,笑聲比哭還瘮人,“你收了西門慶多少銀子?”

武大郎癱在地上,褲襠洇出腥臊水漬:“我、我那是被逼的!西門慶說,若我不拿錢,就殺你……”

“放屁!”

武鬆暴起,一拳砸在武大郎耳畔,青磚“哢嚓”裂開:“你可知嫂嫂死後,西門慶家人把她屍身扔去了哪裡?!”

滿堂嘩然。

潘金蓮猛地抬頭——這事她竟不知。

“亂葬崗?妓院?”七把叉插嘴,“總不能喂狗了吧?”

武鬆的拳頭滴著血:“他把她……賣給了西域商人做‘陰婚’。”

潘金蓮隻覺眼前一黑,她咬舌挺住……

公堂上突然安靜得可怕。

潘金蓮緩緩走到武鬆麵前,九百年的怨氣凝成眼底兩團鬼火。她抬手——

“啪!”

一記耳光甩在武鬆臉上。

“這一掌,打你有眼無珠。”

武鬆不躲不避,反而抽刀遞給潘金蓮:“接刀,嫂嫂,往這兒捅。”

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新舊交疊的傷疤,“我每年自戕,就是盼著有一刀能贖罪。”

潘金蓮的手在抖,接過刀,半天舉不起來……

她本該恨透了這個男人,可此刻看著他胸口的傷,忽然想起那年雪夜——她初嫁武家時,武鬆怕她冷,連夜上山打了隻狐狸給她做圍脖。

“二郎。”

她抽回手,聲音輕得像歎息,“我要的不是你死。”

“裝什麼情深義重!”

武大郎突然尖笑,“潘金蓮,你當年若真貞潔,為何不一頭撞死?”

潘金蓮轉身,從袖中甩出一張發黃的紙……

“這是你按手印的休書,你知道這是誰給我的嗎?是西門慶在你靈堂前作踐我後,甩在我臉上的……”

她冷笑,“這休書上寫著‘潘氏不賢’……你能說上一條嗎?”

武大郎語塞……

楊十三郎適時敲響驚堂木:“武大郎,你賣妻求財、汙衊髮妻,按律當入拔舌地獄!”

“慢著!”

武鬆突然道,“求大人開恩,讓我大哥……親口向嫂嫂道歉……接下來,您怎麼罰都行。”

……

武大郎被扒光外衫,僅剩一條褻褲,跪在李幺妹茶樓門口……他麵前擺著銅鑼,每喊一句就要敲一下——

“我武大郎不是人!我收了西門慶三百五十兩銀子!”

“潘金蓮冇下毒!是西門慶買通藥店小二害的我。”

“我寫休書賣老婆!我該死!”

銅鑼“咣咣”響徹長街,武鬆抱著樸刀站在一旁,沉默得像尊石像。

潘金蓮倚在茶樓二樓窗邊,指尖撚著一粒瓜子。

“蓮姐,解氣嗎?”七把叉坐在欄杆上問。

潘金蓮長歎一聲:“冇用的,女子名節若寒梅,一朝墮豬圈,縱有暗香亦作穢。\"

潘金蓮望向遠處——武鬆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影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壓得更彎了。

“他活著纔是折磨。”

她笑了,“死了,反倒是解脫了……”

……

楊十三郎翻著案卷,眉頭微皺:\"潘金蓮提的第二個條件是什麼?\"

七把叉嘴裡塞滿炊餅,含混不清道:\"罰那些傳謠的逍遙客掃街……嗝……一個月。\"

\"名單呢?\"

\"這兒呢!\"

阿槐蹦蹦跳跳地遞上一本冊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長舌鬼名錄》。

\"我幫七哥記的!那個鹿角帽的逍遙客最可惡,他說金蓮姐姐腰上有顆紅痣……\"

楊十三郎掃了一眼,冊子上密密麻麻記了二十多個名字,後麵還畫了烏龜王八以示鄙視。

\"行,照辦。\"

他合上冊子,\"第三個條件呢?\"

七把叉抹了抹嘴上的油:\"開家新店,店名要叫'金蓮清白炊餅',還得讓武鬆親自掛牌匾。\"

楊十三郎抬頭:\"武鬆答應了?\"

\"能不答應嗎?把她頭都砍了。\"

七把叉嘿嘿一笑……

晌午時分,二十幾個逍遙客排成一列,人手一把掃帚,垂頭喪氣地掃著大街。

鹿角帽逍遙客邊掃邊嘟囔:\"晦氣!早知道不買那矮子的破書了……\"

旁邊一個青麵鬼踢了他一腳:\"閉嘴!趕緊掃!掃完還得唱懺悔歌呢!\"

\"什麼懺悔歌?\"

七把叉架著阿槐走過來,咧嘴一笑:\"阿槐現編的,包你們一學就會!\"

“嘀嘀噠,吹喇叭!”

“長舌鬼,爛嘴巴!”

“舌頭割了喂烏鴉!”

“今日罰你掃大街,”

“明日油鍋炸成渣!”

“再敢亂傳——哢嚓嚓!”

阿槐騎在七把叉脖子上,拍手大笑:\"唱呀!咦,怎麼不跟著我唱?是不是嫌我編得不夠好聽?\"

阿槐折了一根樹枝,跳到他們頭上,呼呼劈頭蓋臉一頓亂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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