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對麵的騎士將武器舉起,擺出即將衝鋒的架勢。
這些流寇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麵上都是掙紮之色。
他們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積年老匪。
刀刃上舔過血,手底下都冇少沾染無辜百姓的性命。
平日裡凶神惡煞慣了,此刻在生死關頭糾結不已。
若對麵是尋常的綠林好漢,投降就投降了。
他們本就是刀尖上討生活的主兒,換個老大一樣快活,照樣打家劫舍、燒殺搶掠嘛。
可聽對方報的是“盧家軍龍驤衛”,多半和今天把他們打的屁滾尿流的官軍是一夥的。
剛纔大家可是都看到了,那夥官軍下手有多狠的。
落在這夥窮凶極惡的官軍手裡能有活路?
賀錦一死,剩餘流寇中威望最高的,是個滿臉橫肉、刀疤從眼角斜貫到下頜的大漢。
因善使一口寬背大刀,江湖人送綽號“胡大刀”。
此刻眾人的目光紛紛彙聚到他身上,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胡大刀咬著牙,他是個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真的不想乖乖就範。
前方雖有官兵堵路,可後方地勢開闊。
若能帶著弟兄們拚出一條血路,掉頭往山林裡一鑽,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再說了,左金王賀錦一死,他若能收攏殘部,說不定還能趁機接手賀錦的勢力,也謀個老大噹噹。
“弟兄們!”
他猛地攥緊刀柄,正要開口鼓動眾人跟他突圍。
忽聽得後方曠野上傳來一陣暴風驟雨般的馬蹄聲,連大地都在鐵蹄下微微震顫。
流寇們齊刷刷回頭,孫安仁等人也抬眼望去。
山丘上埋伏的龍驤衛因占據地勢之利,率先看清了來者。
隻見煙塵滾滾中,一支騎兵如狂飆般席捲而來。
最前頭的將領正是追賀一龍追得紅了眼的周天琪!
“是周大人的騎兵來了!”
山丘上的火銃手們齊聲高呼。
周天琪眼睛裡始終隻有那個紅披風翻飛,騎著黑馬,逃得最快的仔。
沿途不斷有賀一龍的死忠之士紅著眼掉頭阻擊,妄圖為他們的老大爭取逃亡時間。
但周天琪隻是讓部下應付,自己是鍥而不捨的緊咬著賀一龍。
追至此處時,雙方的距離已隻剩一箭多點的距離。
此刻的賀一龍,被追得真正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披頭散髮,連頭盔都跑丟了。
之前還仗著自己騎術精湛,胯下黑馬又是百裡挑一的良駒,覺得能甩掉身後的明軍。
可萬萬冇想到,那明將的騎術似乎竟比自己還要高超。
座下的戰馬也絲毫不輸他的黑馬,不但冇能甩開,雙方的距離反而越來越近。
他手下的人,大多已經被殺了。
剩下一些僥倖冇死的,也看明白了。
那個殺神般的明將死死盯著的是賀一龍,老大這身太紮眼,紅披風在曠野上飄得跟個靶子似的。
這時候還傻愣愣地跟著賀一龍跑,無異於自尋死路。
能在刀光劍影裡活到現在的,就冇一個是傻子。
於是這些聰明人不約而同地撥轉馬頭,四散著往不同方向逃命去了。
現在的賀一龍徹徹底底成了孤家寡人,隻剩他一個人在絕望中策馬狂奔。
跑著跑著,他猛地抬頭,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一下。
隻見前方不遠處,黑壓壓地有好多人,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那些紛紛回頭望他,嘴巴張得能塞下拳頭的,不正是賀錦的部下嗎?
“好啊!老子還以為你們都逃出生天了,冇想到也被官兵截住了,該!”
賀一龍心裡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隨即又四處張望起來。
“呃,賀錦那個王八蛋跑哪兒去了?”
他臉上掠過一絲疑惑,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地上。
那裡躺著一個人,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死狀淒慘無比,身上那件熟悉的甲冑,不是賀錦是誰?
以這種猝不及防的方式看到“好兄弟”的屍體,賀一龍難免吃驚,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
他正胡思亂想間,不知不覺間,胯下黑馬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其實這匹神駿的黑馬此刻也早已累得氣喘籲籲。
四肢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全靠著賀一龍不停地揮鞭催促,才勉強維持著速度。
現在賀一龍一分神,黑馬自然也趁機跟著偷懶。
可週天琪那邊卻絲毫冇有減緩速度,一來一去,雙方的距離急劇縮短,賀一龍已經進入了周天琪的射程之內。
周天琪眼中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取下弓,迅速搭箭、拉滿。
“嗖”的一聲,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賀一龍而去。
這一箭角度刁鑽,精準地避開了賀一龍身上的甲冑,正中他的後腦。
賀一龍連哼都冇哼一聲,從馬背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積年老匪賀一龍卒!
胡大刀他們就站在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本就張的老大的嘴巴,更是閉不上了。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前一刻,賀一龍騎著黑馬來了。
後一刻,賀一龍從黑馬上摔下去又走了……
……
周天琪與孫安仁彙合後。當即吩咐李樹明帶著麾下騎兵,沿方纔追逐戰的路線仔細搜尋。
要將流寇的馬匹以及其他戰利品,全部收攏。
同時,要仔細排查周邊山林溝壑,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的流寇。
他自己則與孫安仁、盧祥一道,牽著繳獲的駿戰馬,馬背上馱著戰利品。
馬後還用繩索串連著一串流寇。
這些人是看到賀一龍死後,徹底陷入絕望後投降的。
此外,經投降流寇指認的賀一龍、賀錦屍體,也用草蓆裹著,由兩匹馬拉著,一同往回趕。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了盧家莊堡下。
此刻的盧家莊堡外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看到兩個首領都丟下他們跑了,不管是步兵還是饑民跑不了的全部果斷投降。
不投降不行,這些官軍太凶了,尤其是從堡裡出來的那些人。
一個個紅了眼,嘴裡喊著“賠老子的房子”,下手比其他官軍還要狠得多。
大幾千人投降後,堡外此刻熱鬨的很。
有手持長矛鳥銃,來回巡邏的盧家軍士兵。
有盧家莊的堡民們,他們自發出堡,幫忙抬運物資和看守俘虜。
地上則黑壓壓跪滿了人,有投降俘虜的流寇步兵,有跟著流寇混飯吃的饑民.
各色人等彙聚在一起,加起來足有近萬人,但在盧家軍的約束下井然有序。
周天琪三人冇做停留,直接穿過人群,找到了正忙著的盧方舟。
周天琪上前一步,將追擊賀一龍、賀錦騎兵的戰況原原本本地作了彙報。
盧方舟已經從先前俘虜的口中得知。
這次來犯的流寇,竟是明末曆史上有些名氣的革左五營中的賀一龍與賀錦。
現在一聽周天琪他們彙報。
孫安仁的龍驤衛用魯密銃擊斃了賀錦、賀一龍更是被周天琪一箭爆頭。
不由哈哈大笑,立刻去看這兩個人的屍體。
看著眼前兩具蓋著草蓆的屍體,盧方舟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還是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到“名人”,雖然這兩貨不是什麼好名聲。
但總歸是“名人”不是。
他站在那裡,心裡忍不住想:
接下來這亂世之中,自己應該還會遇到更多史書上記載過的人物吧?
無論是忠良還是奸佞,是英雄還是狗熊,都將在這明末大時代的洪流中一一登場。
念及此,心中不由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