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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三年四月初十，長崎。
這座九州西端的港口城市，自去年被明軍以“暫借駐軍、保障貿易”為由強占後，就已成了德川幕府心中一根拔不掉、咽不下的毒刺。
麵對大明的蠻橫霸道，麵對那位行事莫測的大明新君盧方舟，德川家光敢怒不敢言。
打不過，打是根本打不過的，無奈隻能暗中憋勁，在長崎城內屯駐了一千五百名精銳旗本武士，由幕府目付井上忠兵衛親自統領。
這些武士表麵上是維持城內秩序，實則日夜緊盯明軍動向，生怕這群明國人得寸進尺，進一步向內陸滲透勢力，斷了幕府的西大門命脈。
而駐紮長崎的一千名明軍，統兵將領是個滿臉橫肉的把總，名叫沈有容。
他是盧方舟在盧家莊堡起兵時就跟著的老部下，實打實的皇帝親信悍將，骨子裡就刻著三個詞：人粗、心黑、手狠，最擅長的就是冇事找事、把芝麻大的小事鬨成天大的亂子。
在倭人眼裡，他就是個蠻不講理的野蠻人，說話粗聲粗氣，動輒打罵嗬斥，可冇人知道，這貨粗鄙的外表下藏著一肚子壞水。
心眼極多，算計極精，要不然也不會被盧方舟親自點將，委以“鎮駐長崎、伺機尋釁”的重任。
他手下的明軍，更是跟著主將有樣學樣，在長崎城內無法無天、橫行霸道，除了姦淫擄掠中的姦淫，其餘事情幾乎做絕。
街頭巷尾，明軍士兵隨便看到順眼的東西，抬手就搶，倭人商販敢攔，輕則扇耳光、砸攤子，重則被槍托砸斷手腳。
酒館茶肆，喝了酒不給錢是常態，稍有伺候不周，就掀桌子、揍夥計，把店家打得跪地求饒。
就連路邊的孩童，不小心多看了明軍士兵兩眼，都可能被踹倒在地嗬斥打罵。
更有甚者，明軍士兵會故意踹翻倭人的貨攤，把貨物扔在地上踩踏，看著倭人急得直哭，卻隻能躬身道歉，他們就哈哈大笑，以此取樂。
整個長崎城，現在，隻要看到明軍的身影，倭人百姓就嚇得紛紛避讓，關門閉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一年來，沈有容在長崎作威作福慣了，看著倭人一個個戰戰兢兢、點頭哈腰的慫樣，看著這些隻會鞠躬道歉的矬子，久了也覺得有些無聊。
光是欺負軟蛋，日子長了也冇什麼滋味啊。
……
四月初十夜，長崎的夜色深沉如墨，海風帶著幾分微涼，吹得居所的窗紙微微作響。
沈有容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渾身放鬆，姿態慵懶至極。
他左擁右抱，懷裡靠著兩個新納的倭人侍妾，皆是眉目清秀、身段柔弱，此刻正溫順地伏在他身側。
一個屈膝跪在榻邊，纖細的手指輕輕捶著他的腿，另一個則端著酒盞，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唇邊，柔聲勸飲。
案上點著一盞油燈，燈火搖曳，映得屋內暖意融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與侍妾身上的脂粉氣。
沈有容眯著眼，時不時呷一口清酒，享受著這份愜意，臉上掛著幾分痞氣的笑意，嘴裡還漫不經心地嗬斥著侍妾：
“慢些捶，力道再重一點！酒溫透了再給老子喝，廢物東西！”
侍妾們隻能愈發溫順地伺候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她們深知來自天朝，現在就是長崎土皇帝的明軍把總的性子，粗鄙狠辣，動輒打罵。
就在沈有容快要眯著眼睡過去，房門“哐當”一聲被撞開，打破了屋內的靜謐。
一名親兵渾身是勁，大步闖了進來，他臉上卻滿是亢奮，連行禮都顧不上，雙手高高捧著一封封漆嚴密的書信，單膝跪地：
“大人！琉球來的密令！是鄭總兵派先遣艦隊送來的！”
沈有容瞬間睜開眼，眼中的慵懶與睡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銳利與興奮。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侍妾，坐直身子，厲聲喝道：
“呈上來！”
親兵連忙雙手將密令遞上前，沈有容一把抓過。
這封密令，是鄭成功從琉球出發前，特意派先遣艦隊送達的。
令沈有容收到命令後，即刻，在長崎故意尋釁、挑起事端，不惜一切代價激怒倭人，逼得他們動手襲擊明軍。
如此，便能名正言順地找到大明王師征伐倭國的藉口，為後續東征大軍掃清國內的輿論阻礙！
沈有容捏著密令，嘴角漸漸勾起一抹陰狠而得意的笑容，眼中凶光畢露。
憋了這麼久，可算有樂子了！
他當即對著侍妾們厲聲嗬斥：
“滾出去！彆在這礙眼！”
兩個侍妾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
沈有容胡亂穿上衣物，走到案前，手指敲著桌麵，眼神滴溜溜轉，琢磨著怎麼把鄭成功的命令執行得漂亮。
既要挑事，還要挑得理直氣壯，讓倭人有苦說不出。
過了片刻，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眼中凶光畢露，一個主意已然成型。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沈有容就差人去傳長崎奉行，幕府直接任命的長崎最高長官，鬆平忠次。
說是讓他來明軍大營議事，這種傳喚經常有，也是沈有容的常態操作了。
一般是他無聊的時候，找個由頭，把鬆平忠次叫來胡亂訓斥一頓，過過當大爺的癮。
鬆平忠次不敢不來，穿著正式的服飾，躬身哈腰地走進明軍大營，但剛一進門，就被沈有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個矬子！
昨天老子的士兵去街上買酒，被你們倭人的商販坑了銀子，你是不是不管？你們的幕府養你們這群廢物，就是用來糊弄老子的？”
鬆平忠次嚇得臉色慘白，連連躬身道歉，嘴裡不停唸叨著“小人知錯，小人這就去處置”，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就在這時，一名明軍士兵突然連滾帶爬地衝進大營，哭喊著來到沈有容麵前：
“大人！不好了！張三他從昨天起就失蹤了！找了一整夜，都冇找到蹤影啊！”
沈有容當場拍案而起，桌子被他拍得震天響，他幾步衝到鬆平忠次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鬆平忠次一臉：
“好你個狗孃養的倭奴！
定是爾等暗中指使手下，害我大明將士！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今天要是找不到張三，老子就把你和你手下的人全部砍了，踏平你這長崎奉行所！”
鬆平忠次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否認：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小人萬萬不敢！絕不是我等害了大明將士，小人這就派人全城搜尋，一定找到張三大人！”
“搜尋？老子信不過你們這群矬子！”
沈有容一把推開鬆平忠次，怒罵道：
“今天老子要親自帶人搜查！
整個長崎城，不管是民宅、商鋪，還是你的奉行所、武士營房，老子都要搜！敢有半點阻攔，格殺勿論！”
鬆平忠次嚇得渾身發抖，他知道麵前這個粗人是如何蠻橫無理的，這貨絕對說到做到，若是不從，自己今天必死無疑，隻能咬著牙，屈辱地點了點頭：
“小人……小人遵命，絕不敢阻攔大人。”
話音剛落，沈有容大手一揮，厲聲下令：
“弟兄們！抄傢夥！進城搜查！
有敢阻攔咱們的，肯定是心裡有鬼，通通是叛逆，格殺勿論！”
早已蓄勢待發的明軍將士，立刻甲械鮮明地衝出大營，火銃全部上膛，槍口森然，如狼似虎般衝入長崎町。
可誰都知道，他們哪裡是在搜查失蹤的士兵，分明就是藉著搜人的名義，燒殺搶掠、肆意妄為。
“開門！快開門！”
“傷害我大明將士，通通是叛逆，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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