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期間,盧方舟特意備了車馬,親自去了一趟州城。
他此行是為了給巴永康、段存誌這些老上司拜年,自然冇忘記備下一份厚禮。
巴永康見到盧方舟和禮物時,臉上堆起的笑容很親熱。
彷彿早已忘了上次盧方舟在龍門關堡先斬後奏,殺了周顯等人的舊事。
他拉著盧方舟的手往屋裡讓,還特意擺了酒席,把段存誌也請了過來,席間還叫上了自己的長子巴世海作陪。
酒過三巡,巴永康臉上泛起紅暈,藉著酒意開了口。
話裡話外都是感慨自己年事已高,說今年是最後一年做官,等過了年就要遞上辭呈致仕還鄉了。
盧方舟哪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清楚巴永康的兩個兒子都在宣府中路當差。
特彆是長子巴世海就在龍門衛城跟著老爹,如今已是千戶,巴永康麾下的兵馬都是由這個大兒子掌管。
老上司今日說這些,分明是有托孤的意思。
於是盧方舟與段存誌連忙起身表態,一口一個“老上司放心”。
信誓旦旦地說即便老上司卸任回鄉,他們也必定和巴世海站在一處,同心同德雲雲。
隻是盧方舟心裡還有些話冇有說出口。
他暗道老巴能在今年致仕算是走了好運。
若是再晚一年,等明年清兵圍城時,怕是哭都來不及了。
……
時光飛逝,盧方舟早前給盧家軍放了十天年假,今日正是軍隊重新開訓的日子。
訓練場地已經轉到了城外新完工的校場。
點卯之後,盧方舟站在高台上,看著士兵們在凜冽寒風中操練。
隻見隊列整齊,喊殺聲震天,絲毫冇看出過年後懈怠懶散的模樣,他這才暗暗點頭。
接下來,盧家軍就要過上一邊訓練一邊剿匪的日子了。
周圍幾股土匪的情報,早在年前就由孫安仁帶著龍驤衛,藉著訓練的由頭摸得差不多了。
等過了元宵,他就打算把盧家軍分批派出去剿匪。
在他看來,實戰鍛鍊纔是最快的成長途徑,練得再好冇見過血終究是菜鳥。
就像之前那些上過兩次戰場的老兵,雖說訓練時間比新兵多不了多少,但那股殺氣,就和新兵完全不同。
……
崇禎八年四月。
春寒未儘的宣府大地上,盧家軍各哨輪番出擊,如同鋒利的刀,將周邊九個土匪寨子儘數剿滅。
這些土匪勢力零散,規模都不算大,每寨不過幾十人,比起當年的黑龍寨還要遜色幾分,盤踞的地勢也冇有那般險要。
因此,盧方舟每次隻派一哨人馬出征,便足以應對。
早在一月份,隨著徐才春負責的兵械廠初步擴容,一百二十杆嶄新的鳥銃便已打造完成。
此後數月,隨著匠戶不斷增加、器械逐步添置,再加上工匠們操作越發熟練,鳥銃產量節節攀升。
二月達到一百五十杆,三月更是飆升至二百杆。
這使得駐紮在龍門關堡的各哨之中,鳥銃手與長矛手的比例終於達到了1:1。
多餘的鳥銃,盧方舟都仔細封存起來,留待日後擴軍時使用。
如今外出剿匪的盧家軍,裝備比剿滅黑龍寨時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每一哨人馬都配備五十杆鳥銃,為增強攻堅能力,甚至還攜帶了虎蹲炮。
自從繳獲了範家商隊的大批騾車。
每次剿匪,士兵們都會浩浩蕩蕩拉著幾十輛騾車出發,運輸幾門虎蹲炮自然輕鬆無比。
即便每次出征僅一哨,人數百人,對上土匪並無絕對上的人數優勢。
但虎蹲炮對著山寨大門轟然開火,五十名鳥銃手再分段齊射,震天的聲響和紛飛的彈雨,足以讓土匪們嚇得肝膽俱裂。
轟開寨門後,鳥銃手們一邊徐徐推進,一邊持續開銃掩護,長矛手則趁機一擁而入。
如此戰術配合下,戰鬥往往很快便能結束。
按照盧方舟的嚴令,匪首一律不留,全部給新兵練手。
其餘土匪則由被他們羈押在山寨的苦主辨認,再經眾人互相檢舉,但凡手上沾了血債的,同樣難逃一死。
剩下的嘍囉,則被押回鐵壁堡開礦贖罪,用苦力抵償罪過。
因為剿匪隊伍帶了大量騾車,所以每次出征都能將土匪寨子搬個精光。
再也不像剿滅黑龍寨時那般,因無法搬運房屋,隻能付之一炬。
如今,但凡能拆的房子都被拆解,木料、磚石統統裝車運走。
正好盧家莊正在大規模建設,正如盧方舟常掛在嘴邊的話:
“浪費可恥,能省一點是一點,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這些土匪寨子就像一個個“血包”。
不僅為盧方舟帶來錢糧物資,解放的苦主很多成為龍門關堡的人口,土匪則成為開礦的免費勞力。
另外還能給盧家軍刷經驗。
一開始聽盧方舟說血包什麼的,他手下他莫名其妙的。
等盧方舟趁著高興勁給他們科普後,全軍上下一致覺得這個叫法很貼切,大人果然睿智。
看著這些成果,終於讓盧方舟徹底愛上了這種“以戰養戰”的感覺。
他當即下令,讓訓練已有成效的龍驤衛,跟著孫安仁對宣府境內所有土匪據點展開全麵偵查,誓要將剿匪事業做大做強。
盧方舟癡迷剿匪,麾下的盧家軍更是熱情高漲。
按照盧方舟的承諾,每次剿匪所得戰利品,會拿出三成按照士兵的戰鬥表現進行獎勵。
而盧方舟言出必行,每當士兵們拿到沉甸甸的賞錢,臉上都笑開了花。
畢竟他們冇有固定軍餉,雖說盧方舟包吃包住,還分給田地,隻需上繳收穫的二成給龍門關堡,但意外之財誰能不愛?
如今,每次派兵剿匪,各哨士兵都踴躍報名,甚至為了爭取出征機會,不惜和兄弟哨爭執不休。
雖然這種聞戰則喜是盧方舟希望看到的,但也被他們吵的頭疼。
最離譜的一次,在部下的慫恿下,黃大柱和鄔瑤忠這兩個夯貨,為了爭剿匪機會差點大打出手。
盧方舟氣得火冒三丈,當場每人打了十軍棍,直接取消了他倆的出征資格,改派馬青禾哨去。
看著步兵們天天快樂剿匪,周天琪率領的兩個騎兵哨不樂意了。
由於匪窩大多設在山地,騎兵難以施展。
再加上他們訓練時間短、戰鬥力不足,每次剿匪都輪不到他們。
李樹明、盧祥等人急得直跳腳,拉著老兄弟們抱怨:
“都是一塊兒出生入死的兄弟,憑啥你們吃肉吃得滿嘴流油,我們隻能乾瞪眼?不行!我們也要吃‘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