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日,南京城內依舊喜氣洋洋。
鄭成功抵達南京,這一次,他代表的是整個鄭家,攜鄭芝龍親筆降表,與闔族歸降的赤誠之心,入朝覲見。
盧方舟於奉天殿親自接見,文武百官按班肅立,殿中氣象莊嚴隆重。
鄭成功昂首入殿,行至丹陛之下,雙膝跪倒,雙手高舉降表,朗聲奏道:
“臣鄭成功,奉父命上表請降!
家父鄭芝龍,深知陛下雄才大略,天命所歸,願率福建水師、全部部眾、所轄疆土,悉數歸附朝廷,永為陛下臣仆,誓死效忠啟明大朝!
家父願親身入京,隻求陛下開恩,保全鄭氏宗族,賜鄭家子弟報效朝廷、戴罪立功之機!”
盧方舟接過內侍呈上的降表,細細覽畢,抬眼時已是滿麵笑意,猛地撫案大笑:
“好!好!好!”
連道三聲好,聲震大殿,滿是欣然。
“明儼,你父子深明大義,識天時、知進退,朕心甚慰!”
盧方舟起身,親下禦階將他扶起,朗聲道:
“傳朕旨意,封鄭芝龍為靖海侯,世襲罔替,以後入京後,賜宅第、金銀,妥善安置。
擢鄭成功為海疆宣撫使,正四品,協理海防軍務,執掌水師。
鄭鴻逵、鄭彩、鄭聯等,各授遊擊、參將,分領戰船,整訓部曲,為國效力!”
鄭成功再次跪倒,重重叩首,眼中含淚道:
“臣父子,願為陛下效死,為大明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起來吧。”
盧方舟將他扶起,輕拍其肩,笑意懇切:
“從今往後,鄭家水師便是朝廷水師,鄭家子弟便是朝廷棟梁。
朕期待你們,為大明經略四海,揚威域外,開拓萬裡海疆,不負朕今日之期許!”
“臣遵旨!”
鄭成功叩首再拜,心中充滿了感激與鬥誌。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鄭家迎來了新的生機,而他,也將開啟新的人生,不辜負陛下的賜名與期許,不辜負父親的囑托與犧牲。
平定江南、收服鄭氏,盧方舟此行南下的第二大目標,就此圓滿達成。
……
殿中文武百官紛紛上前,躬身向盧方舟道賀,盧方舟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輕鬆笑容,連日來的操勞,彷彿也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神色匆匆,快步從殿外走入,躬身穿過百官隊列,走到盧方舟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地稟報:
“陛下,孫可望遣使來降了,使者已在殿外等候,求見陛下!”
這個訊息,如同一縷寒風,瞬間吹散了盧方舟臉上的笑意。
他微微眯起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寒芒:
“哦?孫可望?傳他的使者進來。”
禦案上,很快便攤開了孫可望的降書。
措辭謙卑至極,自稱“有罪”,對於自己的行為痛悔不已,表示“願率殘部歸順朝廷,永為陛下臣仆,聽候陛下差遣,萬死不辭”。
盧方舟草草看罷,不置可否。
孫可望的使者,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一路惶恐不安,渾身緊繃,此刻聽聞傳喚,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被內侍引著,踉踉蹌蹌地踏入奉天殿。
一踏入奉天殿,感受到殿中莊嚴肅穆的氛圍,以及百官投來的審視目光,使者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盧方舟坐在禦座之上,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也不命他起身,隻是緩緩開口道:
“孫可望這些年,在大明境內,燒殺搶掠,殺的人,應該不少吧?”
使者身子猛地一顫,嚇得魂飛魄散,他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敢惶恐地低聲辯解:
“這……這……孫將軍……孫將軍如今已知過錯,日夜懺悔,再也不敢了……”
“他這些年做的惡事,朕都記著呢。”
盧方舟的聲音依舊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在使者心上,讓他渾身發冷:
“跟著張獻忠作亂,荼毒川楚,燒殺擄掠,無惡不作,雙手沾滿了我大明無辜百姓的鮮血,害得上千萬人家破人亡。
如今走投無路,被朕的大軍追得四處奔逃,纔想起歸順朝廷,纔想起求朕開恩?”
使者被盧方舟的話嚇得魂不守舍,連連叩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發出“咚咚”的聲響,片刻之間,額間便滲出血跡,順著臉頰滑落,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一個勁地哀聲求告:
“陛下開恩!陛下開恩啊!
孫將軍自知罪孽深重,日夜悔悟,真心實意想要將功贖罪,隻求陛下能網開一麵,給孫將軍和殘部,一條生路,我們必定誓死效忠朝廷,絕不敢再有二心!”
盧方舟緩緩站起身,邁開腳步,緩緩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指尖輕輕點在輿圖上的一處,冷聲問道:
“知道這是哪兒嗎?”
使者顫巍巍地抬起頭,眯著眼睛,勉強辨認了片刻,心中惶恐不已,不確定地低聲答道:
“回……回陛下,這……這好像是緬甸……”
盧方舟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使者身上,語氣依舊冰冷:
“回去告訴孫可望,朕可以接受他的投降,但他和他的部下這些年做的惡,欠下的血債,不能就這麼算了!
然朕給他一條活路,一條將功贖罪的路,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使者渾身一震,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求生之光,連忙抬起頭,不顧額間的血跡,急切地說道:
“請陛下吩咐!陛下有任何旨意,在下一定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轉告孫將軍,絕不敢有半分遺漏,絕不敢有半句虛言!”
盧方舟緩緩道:
“令他率領麾下全部殘部,以逃避朕的明軍追殺為名,大舉殺入緬甸。
一路之上,燒殺搶掠,搗毀緬甸的城池村寨,攪得緬甸天翻地覆,不得安寧,同時裹挾當地的人口,一路往南打,踏平緬甸全境後,給朕一直殺到南方的海邊去!。
他打到哪兒,朕的大軍就跟到哪兒,一路接收他打下的地盤,安撫當地願意歸順的百姓,懲治頑抗之徒。”
使者被盧方舟這番話,徹底驚呆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陛下……這是要讓孫將軍……率軍殺入緬甸?”
“他孫可望不是最擅長燒殺搶掠嗎?”
盧方舟冷笑一聲:
“以前他在我大明域內,殘害我大明百姓,屠戮無辜,作惡多端。
現在,朕就讓他把這套本事,用到緬甸人身上去,讓他用緬甸人的鮮血,來贖他欠下的大明百姓的血債。”
說到這裡,盧方舟語氣一沉,寒意更甚:
“打下來的地盤,朕給他記功。打得好,能踏平緬甸,安撫當地,他以前那些罪孽,朕可以一筆勾銷,還能給他封官加爵,讓他繼續帶兵。
可若是打得不好,敷衍了事,或者敢耍花樣,暗中勾結緬甸人,甚至中途叛亂、消極怠戰,就彆怪朕翻舊賬,定要將他擒回南京,千刀萬剮!”
使者嚇得渾身哆嗦,隻能拚命應道:
“在下明白!在下明白!
在下這就回去稟報孫將軍,一定把陛下的旨意,一字不差地轉告他,絕不敢有半分怠慢,絕不敢耍任何花樣,絕不敢有二心!”
“還有。”
盧方舟補充道:
“朕會派一隊軍士充當爾等的監軍,隨行南征。
孫可望若敢遲疑不前、暗中作亂、消極避戰,監軍可就地斬之,不必奏報!”
使者聽得渾身冰涼,最後被幾名甲士架著,拖出了奉天殿,一路之上,依舊渾身發抖,麵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