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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我的鐵血王朝從百戶開始 > 第687章 看著感覺他也冇費多少力氣啊

崇禎自移駕宣府以來,竟難得地過上了一段稱得上逍遙的日子。

當然,這“逍遙”並非指縱情享樂,而是一種卸下無邊重擔後,身心得以休憩的鬆弛。

他不再需要於深更半夜還被緊急塘報驚起,不必在文華殿對著那群爭吵不休、卻拿不出切實辦法的閣臣部院們焦灼至嘔血,更不用麵對那永遠填不滿的窟窿、剿不儘的流寇與日益迫近的關外匪幫而夜不能寐,在絕望中一根根增添白髮。

在盧方舟為他精心準備的侯府彆館中,他睡眠踏實了許多。

每日起身後,除了閱讀一些經由楊廷麟篩選過的、關於宣府軍政民情的簡要文牘,大部分時間竟可自由支配。

這段時間,他常換上尋常富家員外般的服飾,隻帶著忠心耿耿、同樣鬆了一口氣的王承恩,悄悄溜出館舍,混入宣府的街市之中。

這“逍遙”便在這市井之間。

他信步走過宣府鎮的大街,看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布幡招展,售賣著從口外來的皮貨、南邊運來的瓷器布匹、本地打造的鐵器農具。

宣府的市麵上貨品豐富,人流如織,討價還價聲、夥計吆喝聲不絕於耳,全然不見他記憶中京師市麵那種因戰亂和加征而致的蕭條與惶恐。

百姓麵容少見菜色,他們的眼神中是忙於生計的專注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而非那種朝不保夕的麻木。

他也曾踱到城外的河畔校場,遠遠看著一隊隊新募的士卒在軍官口令下操練。

那隊列齊整,號令森嚴,火銃射擊聲連綿不斷,與他以往所見衛所兵、營兵那稀鬆垮塌的模樣判若雲泥。

更讓他驚訝的是,士卒操練間歇,竟有文吏模樣的人上前,大聲宣講軍紀條令,或是教授簡單的識字算數。

這一切,都透著一種迥異於他瞭解大明軍隊的新鮮而強悍的氣息。

有時興之所至,他也會讓楊廷麟安排,去參觀宣府那日益龐大的兵械廠、各種作坊、工場。

看著高爐中奔流的鐵水,聽著水力錘機有節奏的轟鳴,目睹流水般的作業線上,一件件鎧甲、一門門炮胚、一杆杆製式火銃被快速加工出來,崇禎內心的震撼難以言表。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什麼是“國之利器”,什麼纔是支撐一場戰爭的真正根基。

回想往日朝廷籌措遼餉、練餉,銀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卻隻見軍隊愈發糜爛,兵械甲冑愈發朽壞,那種無力與憤怒,在此刻化為了感慨。

……

前幾日,他更是起了興致,讓楊廷麟陪同下,去了那名聲在外的宣府幼學營一觀。

這幼學營的規矩,他早聽楊廷麟提過,宣府守備以上將領以及文官家中的適齡男童,經選可入,旨在培養文武兼通、知行合一的後備人才。

那日天氣晴好,幼學營的校場上,景象讓崇禎駐足良久,沉默無語。

隻見二百餘名年紀在十歲到十五歲之間的少年,並未如尋常學子般隻埋首書齋。

有一群少年身著統一短打,在教官指導下,於校場一隅練習火銃,的裝填、瞄準、持握姿勢,動作一絲不苟,口令清脆。

另一群則列隊練習旗語與鼓號識彆,小旗揮舞,頗有章法。

學營內的課堂上,見數十少年席地而坐,麵前是小沙盤與算籌、簡易測量尺規。

一位先生正在講授地勢測量與簡易算術在紮營、佈陣中的應用,孩子們聽得聚精會神,不時在沙盤上比劃。

更讓他動容的是,在弓馬練習區,他看到了盧方舟的長子盧克成和長女盧樂菱。

他們正在練習弓馬,兩個孩子衣著與其他學子並無不同,他們學的認真投入,毫無特殊之處。

崇禎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太多勳貴子弟驕奢淫逸,或隻知死讀詩書求取功名,何曾見過將帥子女如此自幼便接受這般嚴格、務實且充滿尚武精神的教育!

這背後蘊含的期望與格局,令他這個曾經的大明皇帝,也感到一種隱隱的衝擊與欽佩。

……

逍遙之餘,這段時間,崇禎也時常陷入沉默的深思。

他自覺自己非是懵懂昏聵之君,大明沉屙積弊,他何嘗不知。

遼餉、剿餉、練餉,三餉疊加,榨乾民髓,逼民為盜。

衛所製度崩壞,軍戶逃亡,土地兼併,武備廢弛。

朝廷黨爭傾軋,言官清流空談誤國,實乾之臣動輒得咎。

官僚係統貪腐成風,政令不出紫禁城。

更兼天災頻仍,流民遍地……

這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著他。

他知道病症,卻開不出藥方,或者說,他開出的藥方非但無效,反而令病情加劇,最終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然而在宣府,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這些致命的弊端,似乎都被盧方舟以輕易化解或壓製了。

土地,通過開荒、清理冗田、抄冇叛逆,重新分配軍功田,穩住了根基。

軍隊,招收良家子弟,汰弱留強,嚴苛訓練,厚餉激勵,配以精良火器,煥然一新。

財政,掌控關鍵資源貿易,興辦工匠產業,開辟商路,再加上那傢夥的抄冇能力的加成後,竟能支撐如此規模的軍備與建設。

官吏,宣府上下似乎隻有一套運轉有效的軍政體係,舊有文官係統的掣肘在這裡幾乎不見蹤影。

一次,他忍不住問楊廷麟:

“定北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些的?這些積弊,朝中非不議,非不改,然每每徒勞無功,反添禍亂。何以在宣府,竟能推行得如此順暢?”

楊廷麟聞言,沉默了許久,那張儒雅的臉上露出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最終苦笑一聲,低聲道:

“回陛下,臣思來想去,或許是因為所有膽敢、或有可能阻攔定北侯做事的人,都已經被定北侯……殺光了吧。”

崇禎愕然,張了張嘴,卻最終無言以對。

這答案殘酷、直白,卻彷彿一柄重錘,砸碎了他過去十數年固有的認知與掙紮。

他想起盧方舟在宣府整軍、清算晉商、鎮壓豪強的種種鐵腕手段,那確實是一條用人頭與鮮血鋪就的“順暢”之路。

而這,是他永遠無法、也不敢去走的道路……

……

四月二十八日,楊廷麟給崇禎帶來了兩個石破天驚的好訊息,楊廷麟臉上滿是振奮之色:

“陛下!大捷!

四月二十四日,定北侯親率主力,攻破遼西重鎮寧遠,陣斬無算,更生擒偽清睿親王多爾袞以及叛將吳三桂!”

崇禎猛地站起,眼睛瞪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言當真?多爾袞……吳三桂……擒了?!”

“千真萬確!同日,周天琪、羅火兩位將軍統領的南北兩路王師,已光複京師!

闖逆大敗,賊眾潰散,李自成僅率少數頭目及不足三萬殘兵向西逃竄,我軍正在全力追剿,其覆滅指日可待!”

“而且,根據定北侯早先之部署,穀一虎將軍從襄陽率偏師已奇襲得手,光複了西安!”

“好!好!好!”

崇禎連說三個好字,在室內疾走數步,臉上湧起激動的紅潮。

王承恩在一旁已是喜極而泣,連連叩首: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然而,最初的狂喜過後,崇禎慢慢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紅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的沉默。

他緩緩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宣府晴朗的天空,眼神卻有些空洞。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

國仇得報,京師收複,叛逆授首,流寇潰滅……

這是他以前夢寐以求而不得的場麵。

但為何,這潑天的大功,這挽狂瀾於既倒的偉業,都是在他那個未來的便宜女婿手上完成的呢……

他以前擁有四海,是天下共主,為剿賊禦虜,可謂嘔心瀝血,事必躬親,宵衣旰食,頭髮都熬白了。

他換過多少督師,斬過多少總兵,加派過多少餉銀,下過多少罪己詔……

結果呢?

遼東局勢日益惡化,流寇越剿越多,最後連祖宗社稷所在的北京城都丟了,自己狼狽逃竄至此。

而盧方舟,他似乎也冇見那廝如何“夙興夜寐”、“憂勞國事”到形銷骨立的樣子。

至少在宣府,一切井然有序,他該練兵練兵,該辦學辦學,該懲治豪強就懲治豪強,甚至還有餘力關心子女教育……

然後,就這麼南北兩麵出擊,如同快刀斬亂麻一般,北邊擒了多爾袞,南邊快滅了李自成,還順手收複了京師。

“看著感覺他也冇費多少力氣啊……”

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鑽進崇禎的腦海,讓他感到一陣無比複雜的滋味。

是盧方舟太過厲害,還是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或者說,自己過去所依賴的、所維護的那個大明朝廷體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吞噬一切活力與希望的泥潭?

無力感,混雜著慶幸、羞愧、茫然,以及釋然,各種情緒悄然淹冇了他。

天下事,難道真的不是僅僅靠皇帝的“勤政”和“德行”就能挽回的嗎?

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此刻的捷報,正在劇烈地衝擊著崇禎十七年來形成的認知。

他坐在那裡,久久冇有說話,陽光透過窗欞,將他一半的身影照亮,另一半卻沉浸在深深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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