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鐵血王朝從百戶開始 第677章 時間，恐怕不在我等這邊了

四月中旬，北京，武英殿。

李自成高踞禦座，眉頭緊鎖，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龍椅扶手。

下首，劉宗敏大馬金刀地斜靠在椅上，牛金星、宋獻策、高一功、田見秀等人分坐兩側，神色各異。

牛金星撚著鬍鬚，眼神飄忽，不知在盤算著什麼，宋獻策閉目掐指，高一功、田見秀則交頭接耳，眾人臉上都是劫掠暴富後的饜足與懈怠。

剛剛，這裡又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核心依舊是“追贓助餉”的款項分配，以及被一再拖延的登基大典。

劉宗敏拍著大腿，把嗓門喊得震天響，死活不肯把已經揣進懷裡的銀子吐出來，交由李自成統籌調度。

“大哥，你怕啥？”

劉宗敏肆無忌憚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滿不在乎地嚷嚷：

“如今天下已定，北邊就剩個宣府苟延殘喘，南邊都是些喪家之犬，翻不起什麼浪！追來的銀子，就該讓兄弟們先分了快活！

至於登基大典，大哥既然急著辦！那就辦！”

“還得熱熱鬨鬨地辦，讓天下人都瞧瞧，咱大順的天王，坐了龍庭！

登基後，你在宮裡安心當皇帝，享你的榮華富貴！外頭這些打打殺殺、催糧催餉的糙活，兄弟們替你料理，保準妥妥帖帖！”

李自成胸口憋悶得發慌，氣血直往頭頂衝，正待開口反駁劉宗敏的狂妄，殿外一名親衛衝了進來，他大聲稟報：

“大王！南線急報，劉芳亮將軍、李過將軍在真定城下遭明軍主力突襲，大敗！十幾萬人馬，全潰了！隻剩一萬多殘兵，跟著他們退往良鄉了！”

“什麼？”

大殿裡麵的眾人都驚呆了。

劉宗敏第一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猛得帶倒了身下的座椅，“哐當”一聲砸在金磚地上。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凶戾的驚怒，死死盯著那親衛，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拎到半空，嘶吼道：

“你他孃的敢謊報軍情？劉芳亮他們帶了十幾萬弟兄，怎麼可能說潰就潰？再敢胡言，老子當場宰了你！”

那人說不敢，正亂著的時候，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又一個親衛跑來稟報：

“大王！居庸關失守了！大批明軍自宣府方向突入，攻破居庸關後，正沿昌平急速推進，兵鋒直指北京北城！”

那名被派去監督唐通守關的順軍將領，早得知居庸關陷落的噩耗，卻因為當時自己不在城上，心虛之下，隻敢將訊息死死捂住。

他怕李自成雷霆震怒，更怕劉宗敏的大刀不認人，竟硬生生拖了好幾天。

直到羅火率領的北線明軍，大搖大擺出了居庸關，旌旗招展著撲向昌平了，他才知道再也瞞不住，隻得拚了命地派人往宮裡送急報。

這一次，連方纔還暴跳如雷、叫囂著要宰了報信人的劉宗敏，都徹底啞了火。

殿內眾人先前的饜足、懈怠、驕縱，儘數被驚恐取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李自成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南北夾擊？

哪裡來的這麼多明軍？

宣府的盧方舟，竟有如此魄力，敢主動揮師南北出擊？

他先是一陣恐慌，但下一刻，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是李自成，是從屍山血海裡趟出一條生路，攻破了北京，坐在金鑾殿上的人，如今不過是兩路明軍，些許殘寇，有什麼好怕的！

李自成猛地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凝聚起狼一般的凶光，李自成猛地一拍禦座扶手，沉雷般的怒喝響徹大殿：

“都給老子醒醒！”

殿內眾人被這一聲喝嚇得一哆嗦，紛紛抬頭看向禦座上的李自成。

“傳我號令！”

李自成理了理思路，下令道：

“各營所有追贓助餉，即刻起全部停止！已抄冇的款項財物，一律封存待查，嚴禁私分挪用！誰敢私藏，軍法從事！”

“劉宗敏、高一功、田見秀、劉希堯……你們所有人，立刻返回營中，整頓本部人馬！清點兵員、器械、糧草！

城外大營，即刻進入戰時戒備！所有散在城內、京畿各處‘辦事’的軍卒，限一日內歸營，逾期不至者，斬！”

“即刻加派精乾探馬，全方位監視南北兩路明軍動向！

務必給額查清楚，這兩路明軍到底是哪路兵馬，主將是誰，兵力多少，裝備如何！查不清楚，提頭來見！”

“加強北京各門守衛，增派兵力嚴守城牆！城內街巷，加派巡邏隊，晝夜巡查！敢有趁亂造謠，殺無赦！”

一連串命令下達後，總算將殿內眾人從失魂落魄中驚醒了幾分。

他們這才意識到，此刻已不是爭權奪利、享樂分贓的時候，若北京不保，所有的榮華富貴、金銀財貨，都將化為泡影。

劉宗敏也顧不上再擺架子，狼狽地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粗聲喊道：

“額這就去整頓兵馬！定叫那些大膽的官軍有來無回！”

其他將領也紛紛如夢初醒，亂鬨哄地躬身領命，急匆匆地往殿外跑。

眾人離去後，殿內驟然空曠下來，李自成緩緩坐回禦座，手指用力掐著眉心。

一直沉默立於角落的李岩，此刻才緩步上前，躬身行禮。

他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憂慮：

“大王，此刻嚴整軍紀、全力備戰，確是為時不晚。”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直言不諱道：

“隻是經過這些日子的追贓助餉，人心早已不是入城時的人心了。各級將領忙於斂財，士卒樂於劫掠，軍紀蕩然無存。

大王今日嚴令，他們迫於外患，或可暫收形跡，但奪其已入口之食，阻其已放縱之慾……

怕的是，麵從而心異，臨戰之時，未必肯真心用命，死戰不退啊。”

李岩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李自成心頭。

最近劉宗敏等人的驕橫模樣，他在京城街市上親眼所見的劫掠亂象，無不印證著李岩的話。

權力在狂歡中失控，軍隊在貪婪中腐爛，而敵人的刀鋒，卻已經架到了脖子上。

李自成冇有看李岩，他走出大殿，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

曾經，他以為天下唾手可得，可此刻，那片天空卻彷彿籠罩在一片巨大的、急速逼近的陰雲之下。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沙啞，不知是問李岩，還是在問自己：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李岩沉默片刻，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李自成，吐出四個字：

“重典立威，散財聚心。”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然……時間，恐怕不在我等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