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王承勳離去的背影,盧方舟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微笑。
今晨校場那血腥立威的一幕,顯然把這位管隊官嚇得不輕。
夜幕剛落,王承勳便急急忙忙求見,言辭間滿是惶惑與討好,主動表達了投誠之意。
盧方舟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他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開出了條件。
王承勳的部下需全部解散,再由盧方舟親自挑選,擇優編入盧家軍。
同時承諾,會保障王承勳的個人財產安全。
至於日後是繼續留在龍門關堡效力,還是另尋出路,選擇權都交給他自己。
盧方舟還特意強調,隻要王承勳以後不起異心,盧家軍內就有他一席之地。
不過這些承諾就看王承勳自己怎麼衡量理解了。
如果是廢物,當然不可能委以重用,就當是養個飯蟲了。
若他真的既聽話又有能力,盧方舟求賢若渴,自然不會虧待他。
今早點卯的結果,周顯和其餘五個管隊官麾下的實際人數,比正式名冊上登記的少了一大截。
這明擺著是吃空餉、喝兵血的把戲。
明末衛所兵雖說和正式營兵相比,軍餉極低,靠著軍餉是活不下去的。
但朝廷分給每人的軍田卻是實打實的。
衛所軍官們放任軍戶逃亡,趁機侵吞他們的田地,早已成了公開的秘密。
更有甚者,為了霸占田產,不惜用手段逼迫手下軍戶遠走他鄉。
往常這種事,上司們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大家都能從中分一杯羹,一起發財多好。
可這次他們撞上了盧方舟這個較真的上司。
點卯結束後,盧方舟又下令考覈各部操練水平。
隨著一道道號令發出,這幾個人部下的表現簡直慘不忍睹。
他們的兵連最基本的隊列都走不齊,實戰演練更是亂成一鍋粥,毫無章法可言。
看得出平時完全冇有訓練。
盧方舟頓時黑下臉來,從周顯開始,挨個把五個管隊官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纔不管什麼場合,也不顧這些人當著部下的麵會不會難堪。
最後,盧方舟扔出狠話,給他們一週時間,必須把名冊上缺失的士兵找回來。
而且一週後的操練,要拿出和這次截然不同的表現才行。
周顯等人灰頭土臉地帶人離開校場時,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他們心裡對盧方舟的恨意,此刻已經翻湧到了極點,隻差冇寫在臉上。
這一週的時間,其實也是給周顯等人最後的機會了。
今夜王承勳前來投誠的訊息,想必很快就會傳到這些地頭蛇的耳朵裡。
他希望這些人能醒目一點,已經發了不少財了,見好就收大家都輕鬆。
當然,他也做好了萬全準備,以防對方狗急跳牆。
對他來說,反正任何擋在他前進道路上的人,都必須被打倒。
正想著心事的時候,張曉峰來了。
在這次上報給州城的部下晉升申請中,盧方舟最終還是把張曉峰的名字加了上去,將他從試百戶提拔為正百戶。
雖說這貨一開始冇安好心,作為範家的臥底來到自己身邊做二五仔。
但經過劫掠範家商隊一事後,此人已經被徹底捆綁到了自己的戰車上。
更何況張曉峰在組織人手、宣傳上麵能力確實不錯。
盧家莊堡的開荒任務,他完成的很不錯,正好將他調到州城繼續負責墾荒事務。
想到接下來冬日惡劣的天氣裡,張曉峰還要在荒野中帶領眾人開荒的景象。
饒是心硬如鐵的盧方舟也難得地心生一絲不忍,也罷,就給他升一級吧。
就算作獎勵吧。
張曉峰行過禮後,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信紙,雙手遞給盧方舟道:
“大人,這是範家通過信鴿送來的回信。”
已經看過信內容的他,此刻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滋味。
範家事件從開始到現在,他親曆了每一個環節,對盧方舟的種種手段可說是最清楚的。
但知道得越多,那份畏懼便越深。
倒不是怕那些盧方舟的計謀。
在也可算是陰謀家的張曉峰眼裡,盧方舟的手段其實挺簡單粗暴的。
可這人骨子裡的肆無忌憚的狠勁,卻讓他不寒而栗。
以前總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好人,可如今與盧方舟相比,他竟覺得自己其實還蠻善良的……
尤其是想到範三拔的境遇,他不禁生出一股同情。
作為範家的大少爺、既定的下一任家主,如今卻被囚禁在此,成了任人拿捏的羔羊,更成了盧方舟向範家索要籌碼的人質。
盧方舟接過信,一目十行地掃過內容,隨即朗聲笑道:
“不錯,範家服軟了!”
上次讓範炬帶回的信裡。
盧方舟先是義正辭嚴地斥責範家不該在國難當頭之際,向後金走私軍用物資資敵。
稱自己出於職責才攔截商隊,又恰逢範大少爺在車隊中,無奈之下才請其“做客“一段時日。
信中特意強調,隻要範家配合,定會好生招待範大少,讓其家人不必擔憂雲雲。
接著話鋒陡然一轉,直接點明自己缺糧的困境,要求範家在半個月內運送五千石糧食過來。
最後還隨信附上範三拔的扳指作為信物,以證所言非虛。
當範家眾人看到這封信和所謂的信物後,幾乎氣得發昏。
範永鬥一口氣冇上來,險些暈厥過去。
倒是範三拔的長子範毓馨從激憤中冷靜下來,跪在範永鬥麵前磕頭,聲淚俱下地懇求祖父先答應對方條件,保住父親性命。
他這番話一出,那些本有異議的人也不好再開口。
於是無論真心關切還是假意附和,眾人一致同意先應下盧方舟的要求,穩住局麵後再謀劃營救範三拔並收拾盧家莊堡的人。
唯獨範炬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張了張嘴似有話要說。
此時範永鬥正坐在椅子上,由範毓馨在一旁拍背順氣。
見範炬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煩躁地問:
“範炬,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範炬小心翼翼地磕了個頭,低聲道:
“老爺,這個叫盧方舟的原本確實是盧家莊的百戶管隊官,但在小人回來前,聽說他已晉升千戶,還升任了龍門關堡的防守官。”
屋內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怎麼突然就升為防守官了?
不是說這盧方舟繼承父職才兩年嗎,怎麼如此迅速就連升兩級?
要知道對付一個百戶和對付一個千戶防守官完全是兩碼事。
百戶尚屬宣府鎮的基層武官,而千戶防守官管轄著一座衛城,已算得上宣府鎮的中上層武官。
等範炬接著說,聽聞此人是因不久前與後金兵遭遇,在野戰中陣斬十名敵兵才獲此升遷時,屋內眾人的臉色更是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