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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我的鐵血王朝從百戶開始 > 第544章 沙漠行軍

這個季節,白日的戈壁,是名副其實的熔爐地獄。

太陽一旦爬過沙丘線,無情的烈焰便傾瀉而下,沙石表麵迅速變得滾燙,赤腳踩上去瞬間就能燙起水泡,連腰刀的鐵質刀柄都灼熱得不敢直接握持。

因此,每當晨曦微露,盧方舟便會下令全軍尋找合適的紮營之地。

他們優先趕往河穀背陰處或沙丘北側,那裡有稀疏的沙棘與胡楊,能投下成片天然陰涼,且靠近水源便於補給。

紮營的號令一經傳出,輔兵們便立刻行動,用長矛、竹杆快速搭建連片的集體涼棚,將數頂帳篷的粗布拚接起來架在杆上,形成遮蔽烈日的巨大天幕。

士兵們則在涼棚下挖掘半尺深的淺溝,從水窪處運來濕潤的沙土填充其中,利用蒸發吸熱降低地表溫度。

若是營地缺水,便鋪起三寸厚的細沙,隔絕地下翻湧的熱氣。

帳篷搭建完畢後,一律將兩側布簾捲起,隻留前後遮擋烈日,讓穿堂風貫穿其中,驅散悶熱。

戰馬與駱駝被集體圈在營地北側通風處,輔兵們用帆布為牲畜搭起簡易遮陽棚,每隔兩個時辰便用濕布擦拭牲畜的口鼻與脖頸,緩解它們的燥熱。

負責看管火炮的士兵更是不敢懈怠,將拆解的佛郎機炮零件移至涼棚最深處,炮身裹上浸過水的麻布,火藥箱則墊上乾草與油紙,避免高溫導致彈藥受潮或受熱失控。

白日的作息被嚴格規範,辰時進食早餐後,士兵們輪流值勤警戒,其餘人強製在涼棚內休息,嚴禁外出暴曬。

值勤士兵必須穿戴完整的號衣與寬簷遮陽笠,麻布護袖護住雙臂,每半個時辰便輪換一次,避免長時間暴露在烈日下。

軍醫們則忙著煮製清涼湯藥,將提前備好的薄荷、甘草、金銀花投入大鍋,熬煮後分發給各營,士兵們小口飲用,既能解渴又能清熱解暑。

飲水管控更是嚴苛,清水被儲存在陶甕中置於陰涼處靜置降溫,白日每時辰僅允許飲用半口潤喉,避免大量出汗導致脫水,所有飲水補充都留到夜間行軍時進行。

即便如此,酷熱依舊難以完全抵禦。

不少士兵的後背、脖頸被曬得黝黑脫皮,起了一串水泡,軍醫便用針刺破水泡,塗抹上清涼的草藥膏。

不時有士兵頭暈嘔吐、中暑暈厥,立刻被抬至涼棚最陰涼處,解開衣物用濕麻布擦拭額頭、胸口與腋下,再喂服淡鹽水補充電解質。

後勤兵們趁著白日休整,忙著檢修裝備。

給士兵的靴子釘上耐磨皮掌,修補磨破的號衣,檢查四輪大車的車軸與駱駝的蹄鐵,將所有破損的器具集中修複,為夜間行軍做好萬全準備。

涼棚下,士兵們或閉目養神,或擦拭兵器,或互相塗抹著防裂油,保護臉手不被曬傷。

盧方舟時常穿梭在士兵中間,檢視他們的遮陽笠是否完好,詢問草藥膏與防曬油脂是否充足,偶爾會撿起士兵的靴子檢查磨損情況,叮囑後勤官及時更換或修補。

沙漠中水是最寶貴的,每一滴都關乎一個活生生的性命。

大軍從歸化城出發前便效仿朱棣北征的梯次儲水+就地取水+嚴苛管控之法,將飲水保障貫徹到每一個細節。

大軍從蘇赫巴魯特出發時,除了每名士兵攜帶的兩具羊皮水囊,後勤駝隊還馱運著大批大型皮囊與陶甕,裝滿經煮沸冷卻的清水,這是穿越戈壁的保底的清水。

行進途中,前鋒斥候的首要任務並非偵查敵情,而是循著地圖與蒙古嚮導的記憶,搜尋每一處可能的水源。

乾涸河穀的地下暗泉、沙丘背陰處的積水窪、甚至是清晨草葉上的露珠。

一旦發現水源,士兵們便立刻收集。

若是暗泉,便挖掘深井,用皮囊層層過濾泥沙。

若是積水窪,便將水倒入大鍋中煮沸,撇去表麵的鹽堿與雜質,再加入少量甘草中和苦澀,冷卻後裝入水囊。

即便無泉無窪,也會在黎明時分組織士兵收集草葉上的露珠,積少成多,補充些許水源。

就像朱棣北征時在漠北草原設立“水驛”儲水那樣,盧方舟也下令在途經的關鍵節點設立臨時儲水點,將多餘的清水存入深埋地下的陶甕中,用沙土覆蓋保溫,為返程或後續補給隊預留後路。

但即便如此,水源依舊日漸匱乏,尤其是進入戈壁腹地後,地圖上標註的多處泉眼早已乾涸,隻留下龜裂的泥殼與枯死的駱駝刺,儲水消耗得比預想中更快。

為此,全軍推行最嚴苛的飲水管控。

由各營後勤軍官統一掌管水囊,白日僅允許士兵每時辰飲用半口潤喉,嚴禁大口吞嚥。

夜間行軍休息時,才按定額補充飲水,且必須在軍官的監督下飲用,杜絕浪費。

騎兵的戰馬與駱駝也實行限量供水,優先保障作戰馬匹,輔兵的馱畜則儘量讓其飲用稀釋後的鹽堿水,實在渴極了纔給予少量清水。

盧方舟每日巡查時,也總是先檢查各營的儲水情況,缺水的考驗遠比酷熱更磨人。

士兵們的嘴脣乾裂出血,不少人因脫水而頭暈眼花,但即便如此,也冇人敢違反飲水規定。

偶爾有士兵因極度乾渴而搶奪水囊,當場便會被軍法處置,頭顱懸掛在營旗之下,以儆效尤。

相比酷熱與缺水那如鈍刀割肉般的漫長煎熬,沙漠中神出鬼冇的沙暴,纔是猝不及防的致命突襲。

這一點,盧方舟早在出發前便借鑒朱棣北征應對漠北風沙的經驗,製定了成套防備之法,卻仍在戈壁腹地遭遇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考驗。

那是夜間行軍至第六日,星月本還掛在天幕,忽聞西北方傳來沉悶的呼嘯,起初如遠方奔雷,轉瞬便化作萬千猛獸嘶吼。

蒙古嚮導臉色驟變,嘶吼著指向天際:

“是黑風!快結營禦沙!”

話音未落,遠處的沙丘已被一股黃褐色的巨牆吞噬,一下把天上的月亮都覆蓋住了。

狂風裹挾著沙粒,如暴雨般砸向大軍。

盧方舟大吼:

“按預案結防禦圈!所有人抱頭蹲伏,不得妄動!”

軍令下達後,士兵們立刻放棄行軍序列,騎兵迅速收攏馬匹,輔兵們拖拽著四輪大車,快速拚接成環形屏障,駱駝被趕到車陣內側,臥倒在地。

所有士兵紛紛解下腰間的粗布頭巾,捂住口鼻,蜷縮在車陣、駱駝身下或沙丘背陰處,任憑沙粒如刀子般刮過臉頰。

沙暴肆虐的一個時辰裡,天地間一片混沌,分不清白晝黑夜,耳邊隻有狂風的咆哮與沙粒撞擊甲冑、車輛的劈啪聲。

不斷有士兵被風沙裹挾著衝出防禦圈,大部分被外側的同伴死死拽住,才未被捲入沙海,但也有一些人消失在風沙中……

四輪大車的木架被風沙打得搖搖欲墜,士兵們用身體緊緊頂住車轅,任憑沙土埋到膝蓋,也不肯鬆手。

待風勢漸弱,天上的月亮重新出現在視野,整個大軍已被厚厚的黃沙覆蓋,士兵們從沙堆裡爬出來,口鼻、耳朵裡全是沙土,咳嗽聲此起彼伏。

盧方舟第一時間下令:

“清點傷亡與水源!輔兵搶修車輛,軍醫救治傷員,後勤隊檢查水囊!”

這場不足一個時辰的沙暴肆虐,又給這支艱難跋涉的大軍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最後,各營彙總的名冊上,失蹤者竟達二百餘人,多半是被風沙裹挾著捲入了茫茫沙海,這些將士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

數十匹戰馬受驚奔走,二十餘峰駱駝或被流沙掩埋窒息,或被狂風掀翻摔斷腿骨,再也無法隨行。

數十輛四輪大車被風沙掀翻,部分糧草、帳篷被沙土掩埋黴變,最讓人揪心的是,近三十具大型的羊皮水囊在混亂中撕裂,囊中珍貴的清水儘數滲入沙中,點滴無存。

這突如其來的重創,如同在早已緊繃的弓弦上又添了一道重壓,給本就步履維艱的向北之路,再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

離開蘇赫巴魯特已整整十三天,原定十日穿越沙漠的計劃,如今已滯後三日,茫茫戈壁依舊望不到邊際。

毒辣的太陽懸在天際,將沙礫烤得發燙,連風都帶著灼人的焦躁。

盧方舟坐在涼棚下,手中搖著一把蒲扇,扇出的風也是奇熱無比。

他指間捏著一疊名冊,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墨跡被他手上的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這是進入沙漠後失蹤與犧牲將士的名錄,方纔他逐行清點,從戰兵到輔兵,竟足足有六百七十五人。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在這片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失蹤”二字,幾乎就等同於永彆。

身旁的羅火看著他,滿眼心疼。

曾經身形挺拔的侯爺,如今也被曬得黑如焦炭,顴骨突出,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沙啞。

他小心翼翼地勸道:

“老爺,您歇會兒吧。”

“白日裡暑氣重,您也冇合過眼,晚上還要率軍行軍,身子骨熬不住啊。”

盧方舟緩緩放下名冊,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擊,一聲長歎消散在熱風裡:

“出發前,我自認已把困難算到了極致,效仿成祖北征之法,備足了糧草、水源與防暑之物,可終究還是太樂觀了啊。”

他目光掃過涼棚下疲憊不堪的士兵,聲音裡滿是沉重:

“六百七十五個弟兄啊……

他們跟著我進軍漠北,結果冇倒在敵人的刀下,卻埋骨在了這片沙海裡,我愧對他們,更愧對他們的家人。”

羅火攥了攥拳頭,喉頭動了動,想了許久才道:

“老爺,弟兄們冇人怨您。這沙漠的凶險,是老天爺的考驗,不是您的過錯。您為了讓大家活下去,日夜操勞,弟兄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咱們現在多熬一分,就離漠北近一分,等將來蕩平了喀爾喀三部,這些犧牲的弟兄,也能含笑九泉了。”

盧方舟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望向北方那片依舊模糊的地平線。

那裡,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要無數將士用性命與血汗去開拓的疆土。

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帶著刺痛,他卻一動不動,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焦急,有愧疚,更有一股不肯認輸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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