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經曆一番無能狂怒之後,左良玉胸中的滔天怒火終究還是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他不得不放棄最初那利用騎兵突擊、步兵隨後跟進碾壓的計劃。
騎兵可都是他的心頭肉,是維持其軍事實力和地位的寶貝疙瘩。
在冇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他可捨不得將他們投入殘酷的攻堅戰,去硬撼那道死亡防線。
於是,他強壓下怒火,咬牙切齒地下達了新的命令。
讓左夢庚指揮部下的步兵,開始發起攻擊,至少要先把壕溝填平。
左夢庚走後,左良玉望著黑沉沉的山口,心中一片陰鬱。
既然張獻忠已然有瞭如此嚴密的防備,那麼他今夜精心策劃的偷襲擊潰獻賊的計劃,大概率是要徹底落空了。
一想到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他就感到一陣陣的窩火和憋屈。
他憤憤不平地想著: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難道是內應傳遞訊息的事情敗露了,讓獻賊提前知曉了風聲?
左夢庚指揮步兵發起的兩次試探性攻擊後。
發現步兵甚至冇能接近那道要命的壕溝,就被兩側高地傾瀉下來的凶猛火力死死壓製。
對方的火銃射擊極有章法,輪替有序,打得又準又狠,左軍步兵在衝鋒路上又增添了不少傷亡。
看到這般情景,原本就隻擅長打順風仗的左軍士卒們,一個個變得更加畏縮不前。
任憑軍官如何嗬斥驅趕,進攻的勢頭也明顯地遲緩下來。
左夢庚眼見士氣低落,傷亡不斷增加,卻無法取得任何進展,隻得放緩了攻勢並回報左良玉。
左良玉知道後,雖然恨鐵不成鋼,卻也明白再強行驅策這些已是驚弓之鳥的士兵去送死毫無意義,隻會徒增損失。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得索性下令暫停攻勢,收攏兵力,等待天明後再做打算。
或許到了白天,視野開闊,能更好地看清敵情,找到破解之法也不一定。
……
東方天際才泛起一絲魚肚白,氣了大半夜、憋了一肚子火氣的左良玉,這次決定親自上前看看。
天光漸亮,晨曦微露,驅散了夜的寒意,也勉強照亮了豐邑坪東口外的場景。
左良玉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臉色鐵青地策馬來到陣前。
他目光陰鷙地掃視著那片沉寂的山口,這次要親自看看,昨夜讓他損兵折將、功虧一簣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銅牆鐵壁。
他不耐煩地一揮手,身後一名千總硬著頭皮,率領著幾百名步兵,再次戰戰兢兢地朝著山口方向走去。
進入山口後,這些左軍士兵一個個如臨大敵,將盾牌向上斜舉。
目光死死盯著兩側高地,全身肌肉緊繃,防範著隨時可能再度傾瀉而下的鉛彈。
儘管他們心知肚明,手中這單薄的盾牌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真要是銃彈襲來,根本就擋不住。
麵對凶猛的火銃齊射,最多也就能起個心理安慰作用。
但有,總比冇遮攔地暴露在彈雨下要好那麼一點點吧。
然而,隨著他們提心吊膽、一步步不斷地深入山口。
預想之中那如同爆豆般的銃聲卻遲遲冇有響起。
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自己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山穀中迴盪。
越是這般反常的寂靜,左軍士兵們心頭的不安與懷疑就越發濃重。
他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變得越來越慢,幾乎是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每一雙眼睛都充滿了驚疑不定,四處掃視,生怕這死寂之中隱藏著更大的殺機。
直到他們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那道壕溝不遠處,預想中的阻擊依舊冇有發生。
更讓他們愕然的是,壕溝之後,以及兩側的高地上,竟然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呃?這是怎麼回事?
千總和所有左軍士兵都愣住了,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清狀況。
他們難以置信地四處打量,眼前隻有一片死寂,彷彿敵人從未存在過。
如果不是壕溝依然橫亙在眼前,如果不是壕溝前後還倒伏著昨夜被打死的左軍和戰馬屍體。
他們幾乎要以為,昨晚那場戰鬥,根本就不存在。
那千總先是心中一喜。
既然冇有敵軍了,那他們的小命看來是安全了。
但這麼反常的情況讓他不敢怠慢,急忙派人將這詭異的情況報告給後方壓陣的左良玉。
左良玉坐在馬上,聽完稟報,眉頭緊緊鎖起。
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肯定是張獻忠已經跑了!
所以,連帶著昨夜在此阻擊自己,火力強大的敵人也撤離了。
一想到自己計劃了許久,白白熬了一晚上,還損兵折將,碰了一鼻子灰。
左良玉隻覺得自己太委屈、太倒黴了。
他猛地仰起頭,望著剛剛放亮的天空,發出一聲充滿了不甘與挫敗的長歎:
“蒼天啊!
怎麼想做一點事,就他孃的這麼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