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方舟正站在訓練場,眉頭緊鎖,此時也在煩惱。
經過這些日子後,已經確認了後金兵已經越過龍門口,回到了關外。
宣府一帶已徹底安全,他的便宜嶽父也決意帶著一家回去。
聽聞楊婉清讓人捎來的稟報時,他手中的長槍還未放下。
這個訊息於他而言,喜憂參半。
喜的是嶽父一直不滿他妻妾成群,每次見麵都冇個好臉色,相處時尷尬得如坐鍼氈。
他走了,盧方舟耳根就清靜了。
可憂慮也隨之而來。
也正因嶽父一家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回去和楊婉清同住。
訓練間隙,他讓青壯修好臨時軍營。
並下令所有人,夜間必須留宿,自己也順勢留下。
美其名曰與士兵同甘共苦、增進感情。
但嶽父一走,他再冇藉口不回家。
一想到家中的五個妻妾,他就頭疼不已。
作為有著現代人思想的靈魂,實在無法坦然接受原主留下的這份“厚禮”。
盧方舟一路胡思亂想,腳步匆匆地回到盧宅。
隻見嶽父一家的車駕已經備好了。
楊婉清正拉著母親和弟弟,依依不捨地說著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楊員外站在一旁,臉上有些不耐。
“好了,青兒住得離咱們也不遠,想了就來家裡小住,清兒也能常回去看看。”
楊員外話音剛落,轉頭瞥見盧方舟,嘴角瞬間耷拉下來,臉色也沉了下去。
每次見到這個“好女婿”,楊員外就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女兒從小美麗賢惠、知書達理。
當初媒人可是把家裡的門檻都踩平了的。
當初怎麼就被這小子一表人才的模樣,加上與盧父多年的交情矇蔽了雙眼。
把女兒許配給了這個浪蕩子。
女兒嫁過去後,這小子每年都要納個妾室,實在是讓人氣憤。
也就是得知這小子前些日子殺了十個韃子,才讓楊員外對他有所改觀。
可此刻,看著盧方舟躲躲閃閃的樣子。
楊員外的火氣又上來了,一把將他叫到跟前,劈頭蓋臉又是一頓訓斥。
楊婉清見丈夫又被父親責罵,心中滿是不忍。
雖說官人是好色了些,但對自己和進門的妹妹們一向很好,她又怎麼捨得看他受委屈。
於是,她停下與母親弟弟的交談,臉上掛著笑,趕忙上前為盧方舟解圍。
有了妻子解圍,嶽父一家總算登上馬車。
十二歲的楊正宏看見姐夫身披鐵甲、手持長槍,威風凜凜的模樣,眼底滿是羨慕,吵著鬨著也要騎馬。
楊員外拗不過幼子。
盧方舟見狀,立刻識趣地將小舅子抱上自己的戰馬。
一路上,他輕夾馬腹,戰馬緩步前行。
第一次真正騎馬,小楊正宏興奮得直拍小手。
到了楊莊,盧方舟謝絕嶽母與小舅子的留飯邀請,匆匆返程。
待他離去,楊婉清的母親趙氏忍不住數落起丈夫:
“俊彥這孩子其實不錯,清兒常說對她貼心。
這次又殺韃子立了大功,聽說還要升官呢。
你也是自小看著他長大的,何苦總板著臉訓人?
你瞧他見了你,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清兒夾在中間多為難。”
趙氏在外人麵前向來給丈夫留足體麵,楊員外對夫人也頗為敬重。
聽了這話,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鬍鬚:
“我這不是習慣了嘛!誰讓那臭小子見了我就躲躲閃閃,看著就來氣。”
趙氏白了他一眼:
“還不是你看見他,就整天吹鬍子瞪眼的?”
楊員外連連稱是:
“知道了,知道了,夫人說得對。”
……
盧方舟自然不知在他離開楊莊之後,嶽母幫他出頭教訓了嶽父一頓。
此時正帶著忠心耿耿的家丁們趕回盧家莊。
抵達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想到要向楊婉清報個平安,他便直奔後宅。
恰逢晚餐時分,飯廳裡鶯鶯燕燕。
五個小妮子早已等候多時,桌上的菜肴還冒著熱氣。
她們見他進來,紛紛展顏微笑,如春日百花競放。
看著笑靨如花的五張俏臉,盧方舟心中猛地一暖。
前世在軍營摸爬滾打,從未嘗過被人牽掛的滋味。
記憶中,在溫暖的燈火下,有人等他吃飯這種場景。
還要追溯到小時候,父母等他歸家的時候,如今記憶早已模糊不清。
此刻看著堂上五個眉眼帶笑的小丫頭,他忽然生出一種久違的暖意,彷彿真的有了家人。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自然些,邁步走向餐桌。
燭火跳動間,映得眾人的臉龐格外柔和,彷彿連空氣中都流淌著一絲微妙的溫情。
吃完飯,芸娘輕輕扯了扯桃枝的袖子。
四個小妮子心領神會,掩嘴回了自己的房間。
盧方舟冇有像前幾日那樣匆匆撂下碗筷往軍營跑。
而是獨自站在庭院中,仰頭望著天上那輪明月。
晚餐的溫馨氣氛,不經意觸動了他心底最深那個地方。
這些天來,他儘力讓自己不去想。
但越壓製,反噬起來也越激烈。
月光如水,傾灑而下,給庭院披上了一層銀色。
望著這月色,盧方舟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詩句。
此時,遠在另一個時空的父母、戰友和親朋,是否也在同一片月光下呢?
可如今,他與他們隔著的不是萬水千山,而是整整一個時空。
眼前這輪明月又如何能跨過這悠悠時空的鴻溝呢?
穿越以來冇過幾天,他卻驚覺某些記憶正在慢慢褪色。
這種感覺讓他惶恐,生怕哪天睜眼,會連自己從哪裡來都記不起來。
不知不覺間,兩行淚水不知不覺滑過臉頰。
楊婉清靜立廳中,目光癡癡凝地望著庭院裡那道身影。
月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她感受到了官人的寂寥。
她不知為何覺得難過起來,本能就很想哭。
良久,盧方舟低下頭,偷偷擦去臉上的淚水。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香味飄來,有人輕輕將一件披風披在他肩頭。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轉過身,就見一張俏臉,眼眸裡有隱隱的晶瑩,像盛了兩汪秋水。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想來她已在這兒站了很久。
四目相對間,楊婉清忽然撲進他懷裡。
她的發頂蹭著他的下頜,聲音輕柔:
“官人可是想爹孃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擰開了他心中的閘門。
他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手臂卻不由自主地收緊,將眼前的人牢牢抱在懷裡。
庭院裡,秋蟲在牆角低吟。
突然,盧方舟鬼使神差地說道:
“清兒,以後……我會好好待你。”
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愣了。
楊婉清嬌羞地紅了臉,默默地點點頭,將他抱得更緊。
月光下,兩個的影子緊緊地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