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在開封,全城文武感激無比、夾道相送的風光場麵相比。
盧方舟此番的離開,顯得格外冷清而壓抑。
他是在秦軍上下的怒目相視中,率軍拔營啟程的。
跟著曹變蛟抵達洪承疇的中軍大帳後。
盧方舟麵對這位老資格的三邊總督,臉上冇有絲毫愧疚或不安,反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那神情分明在說:
“是督師您先設計欺瞞,意圖將我排除在覈心戰局之外,我才做得絕了一些罷了。”
看著盧方舟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混不吝模樣。
又聽了孫傳庭說的賀人龍被盧方舟當眾武力威脅、險些引發火拚的事。
洪承疇隻覺得一陣頭疼。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貨雖年紀不大,卻是個軟硬不吃的老油條,極難對付。
而且,局勢此刻也對盧方舟更為有利。
雖然李自成最終逃脫,但給予闖軍主力最後一擊、幾乎將其徹底殲滅、並俘獲其大量人員物資的,確是盧方舟無疑。
這最終呈送給朝廷的報捷奏章該如何書寫。
直接關係到整個秦軍上下,數月來的辛苦奔波是否會淪為白忙一場,關係到無數人的功績賞罰。
對於這種“分潤功勞、皆大歡喜”的操作,盧方舟可謂經驗老道。
他見洪承疇這隻老狐狸終於不再糾纏於他“越界搶功”的事,便也順勢展現出柔軟的一麵。
主動提出,在奏章中務必充分體現洪督師的運籌帷幄與孫巡撫的驅趕之功,以及秦軍將士的辛勞。
於是,在一種微妙而略顯尷尬的氛圍中。
洪承疇、孫傳庭、盧方舟三人關起門來一番“商議”。
迅速炮製出了一份“秦軍與宣府軍精誠合作,於南原峽穀南北夾擊闖逆,終獲大捷”的奏章。
盧方舟讓出了一半的功勞。
想著那些麵黃肌瘦、裝備破舊卻依舊挺直腰板的秦軍士卒。
再對比自家麾下裝備精良、營養充足的士兵,盧方舟心中難得地生出一絲不忍。
他索性再做順水人情。
將此次戰鬥中繳獲的全部盔甲、兵器、戰馬和一部分錢糧,留給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秦軍。
俘虜當然也全部轉交給他們。
這番操作,總算讓洪承疇和孫傳庭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帳內的氣氛也不再那麼劍拔弩張。
恰在此時,一個兵部信使一路尋至洪承疇大營,稱是特意來尋盧方舟。
原來,楊嗣昌已在襄陽設立了督師剿匪行轅。
信使送來命令,著盧方舟即刻率領本部人馬,火速趕往襄陽聽候調遣。
這道命令來得正是時候,它化解了眼前的尷尬。
盧方舟當即順勢告辭,毫不耽擱,立刻啟程。
他先率軍返回洛南縣,帶上暫存於此的所有輜重車隊,旋即浩浩蕩蕩向南,直撲湖北襄陽而去。
……
路上,想著秦軍眾人那怒目而視的送彆場景,黃大柱和鄔瑤忠一直忿忿不平,嘟囔了一路。
他們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向盧方舟抱怨:
“老爺,咱們拚死拚活打贏了仗,為何不把功勞全拿下?
放跑了李自成那罪魁禍首,已經讓功勞少了不少,如今還生生分出一半給那些冇出什麼力的陝西蠻子!
還有那些戰利品,闖賊本來就窮得叮噹響,好不容易繳獲點東西,大半還都給了他們!
咱們這次可是虧到姥姥家了!”
被他二人嘮叨得實在受不了,盧方舟終於歎了口氣,意味深長地低聲道:
“你們兩個,眼光放長遠些。那李自成留著,日後自有大用。”
說完目光投向遠方,不再理會二人。
他並非冇有想過趁此機會將李自成徹底殲滅,一勞永逸。
但那樣做,曆史的軌跡將被徹底顛覆,未來就充滿不可預知的變數。
那他自己最大的優勢就大打折扣了。
明末土地兼併、吏治腐敗等根本矛盾是無解的。
即便殺了李自成,很快也會有“張自成”在遍地乾柴的中原大地揭竿而起。
要想完全平息農民造反,進而集全國之力抵抗滿清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要選擇,肯定是選一個已知的對手來的穩妥。
並且李自成接下來幾年,會在李岩等人影響下逐漸轉變策略、多少會講究些章法。
至少不會像革左五營那些純流寇般無差彆地濫殺破壞。
留下李自成,反而有助於在一定程度上整合混亂的義軍力量,減少破壞的盲目性。
為盧方舟未來收拾山河減少阻力。
但這些深遠的算計,他是冇法對黃大柱等人細說的。
盧家軍一路南下,臨近襄陽地界時,前方負責開道偵查的龍驤衛斥候飛馬來報:
前方的鄧湖鎮,濃煙滾滾,哭喊震天,有一夥明軍正在鎮內燒殺搶掠,形同流寇。
盧方舟聞言,臉色驟然一寒,眼中閃過淩厲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