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總兵張任學緩步走上前來。
當他親眼看到被套馬索懸吊著、狼狽不堪的劉希堯。
又聽聞那些跟隨劉希堯逃竄的流寇騎兵。
不是被當場格殺便是被擒獲,基本無人漏網之後,臉上不由得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複雜神情。
他回想起之前盧方舟誇下海口,說要在開封城下請他們看一場“全殲流寇的大戲”時。
自己心裡還曾不以為然。
認為這年輕參將多少有些吹牛的成分。
然而,眼前這鐵一般的事實,卻給了他一個驚喜。
劉、藺兩部數萬人馬,竟真的在這開封城外被徹底碾碎,連首領都一死一擒。
這一刻,他隻覺得當初自己向常道立建議的借兵,簡直是英明無比。
而常道立的那兩萬兩銀子,花得實在是太超值了!
經此一役,開封周邊威脅儘去,接下來好一陣子,無疑將穩如泰山。
此時,戰場上的大規模清剿已經接近尾聲。
數以萬計的俘虜都被盧家軍和出城協助的開封守軍分彆看管起來。
雖然有一些饑民和步兵趁亂跑掉了。
但盧方舟已然無意再耗費精力去追捕那些無足輕重的散兵遊勇。
此戰的目標已經超額完成。
劉、藺二人及其依賴老營騎兵已被徹底殲滅,這就足夠了。
開封府對於他而言。
隻是南下途中偶然接下的一個項目,一處補給點和試驗武器的試驗場。
不能在此地繼續耽擱太多時間了。
他計劃最多再在此停留一兩天,將一些必要的善後事宜處理完畢。
比如,與常道立、張任學等人共同商議如何向朝廷報捷的奏章。
以及收回常道立之前答應的,但尚未結清的那一半尾款……
正思忖間,巡撫常道立已然率領著開封府的一眾文官,浩浩蕩蕩地出城而來。
此刻他自然是滿麵春風,首先對著盧方舟及其部下將士大大地讚揚褒獎了一番。
接下來,常道立便將目光轉向了被分批聚攏在一起、黑壓壓的俘虜。
除了戰死和逃跑的,人數多達兩萬餘人。
因為仗是盧方舟打的,他自然先征詢盧方舟的處理意見。
盧方舟的建議很直接:
對俘虜進行甄彆,將混跡於饑民之中、那些曾經為惡多端、揹負血債的老匪揪出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至於其他大部分被裹挾的饑民,則可以網開一麵,給條活路。
常道立聽罷,卻緩緩搖頭,擺出了一副父母官的仁厚姿態。
他認為,這些被俘之人絕大多數都是被劉、藺等匪首武力裹挾的迷途百姓,本身並無大惡。
如今首惡既已伏誅,官府自然應當以仁德為本,好生安置他們。
給予其重新做人的機會,不宜再過多殺戮,以免有傷天和雲雲。
盧方舟在一旁聽得暗暗撇嘴,心中不以為然。
你們這般“仁德”安置倒是省事了。
可這些人無糧無地,無所依歸,不過是暫時蟄伏。
等到李自成、張獻忠等人再度席捲而來時,其中不少人恐怕立刻就會成為農民軍的內應。
但他也懶得在此事上與常道立過多爭辯。
開封府的爛攤子,終究要由開封府自己來收拾。
他現在隻關心一件事,常道立答應他的尾款,能否順利且足額地支付。
隻要錢到位,其他不關他的事。
當晚,盧方舟和開封文武,應邀前往富麗堂皇的周王府赴宴。
宴席之上,周王朱恭枵心情極佳。
對盧方舟及其所部不吝讚美之詞,大大誇讚了他們挽狂瀾於既倒、保開封一方平安的赫赫功勳。
席間,周王還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好幾眼作陪的張任學及本地武將。
那眼神中的意味,讓張任學如坐鍼氈,一整晚都悶悶不樂,酒也冇喝儘興。
周王表現得極為慷慨,他當衆宣佈:
除了之前承諾支付的三萬兩白銀之外,他個人還將額外再拿出一萬兩,專門用於犒賞盧家軍將士!
直到此時,盧方舟才恍然大悟,原來真正掏錢的金主竟是這位周王。
而奸商常道立中間一轉手,竟然還賺了一萬兩的差價!
這手真是太漂亮了,讓盧方舟都感到由衷的佩服。
他不由得將欽佩的目光投向一旁神色自若、彷彿無事發生的常道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彼此心照不宣,竟生出幾分“英雄相惜”的默契……
宴席結束後,出了周王府,盧方舟又與常道立、張任學等人一起,商討如何撰寫上報朝廷的捷報奏章。
從兩年前朝廷對他殲滅二賀時候那不痛不癢的封賞來看。
對這種冇有焚燒皇家祖墳的流寇,朝廷其實是不太關注的。
盧方舟覺得,這次估計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獎勵。
在他眼中,此戰真正的收穫,是實打實的錢糧、戰馬和軍械物資。
因此,他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將一部分戰功讓渡給常道立和張任學。
也算是在這中原腹地結下一段善緣,為日後或許可能的再次合作留下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