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頭眾人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劉希堯、藺養成二人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期待,彷彿勝利唾手可得之時。
突然,盧家軍陣前那層層疊疊、阻擋視線的眾多“張”字旗幟,被士兵們齊刷刷地放倒、撤去。
這個舉動如同拉開了舞台的幕布,讓底下觀眾一下看清了舞台。
此刻,前排的饑民終於看清了對麵官軍的真實麵目。
他們手中的長矛如林而立,閃著懾人的寒光。
身上的鐵甲在陽光下同樣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更讓人心膽俱裂的,是對麵官軍眼中那毫無波瀾的森然殺氣。
而在慣性的驅使與身後人潮的推搡下。
第一排的饑民還冇等他們看清楚,就硬生生撞上了盧家軍的長矛陣。
隻聽羅火一聲令下,盧家軍的長矛手們整齊劃一,槍出如龍。
刺出、收回、再刺出……
動作乾淨利落,角度刁鑽無比。
最前麵的饑民瞬間如割麥般倒下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些步兵營的長矛手,日複一日,千錘百鍊的就是這幾個看似簡單卻高效無比的刺殺動作。
這早已成為了他們的肌肉記憶,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機械般的精準與高效。
麵對他們手中寒光閃閃的長矛,饑民手中那些簡陋的武器很難夠的到敵人。
即便偶爾有人憑著人多,僥倖漏過長矛的第一波攢刺。
第二排士兵的長矛會立刻補上,將這些漏網之魚儘數清理。
就算有運氣極好的人用武器碰到了盧家軍的長矛手。
但他們身上那精良的鐵甲,也足以將大部分傷害抵擋下來。
長矛手們像一個個冇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隻是重複著刺擊的動作。
不斷有饑民在他們麵前倒下,鮮血染紅了陣前的土地。
前排的饑民們早已被這殘酷的景象嚇破了膽,隻想轉身逃跑。
可後麵的人潮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前湧。
他們被夾在中間,連挪動腳步都難,隻能絕望地祈禱對麵的劊子手能早點力竭停手。
但他們的祈禱註定落空。
隨著羅火的又一聲令下。
盧家軍第一排的長矛手猛地一頓,隨即有序後退。
第二排的長矛手立刻上前,接替了他們的位置。
冰冷的長矛再次森然前指,繼續對饑民展開毫不留情的殺戮。
陣前的屍身越堆越高,成了一道令人膽寒的血肉屏障。
在盧家軍那高效、冷酷、彷彿永不停歇的矛陣麵前。
無窮無儘的殺戮如同一個無底的深淵,吞噬著所有靠近的生命。
儘管後方有流寇督戰隊的步兵手持明晃晃的刀槍,聲嘶力竭地威脅。
甚至不斷地砍翻那些試圖轉身逃跑的饑民,企圖用血腥手段維持陣線。
但此刻,這些被驅趕的饑民,就像被一道堅固無比、紋絲不動的鋼鐵大壩牢牢攔截住的洪水。
既然向前衝擊的唯一下場,就是在那些冰冷鋒利的矛尖下粉身碎骨、化為一具具溫熱的屍體。
那麼,求生的本能最終驅使著這絕望的“洪水”尋找任何可能的宣泄口,強行改道!
於是,越來越多的饑民不再麵向那死亡的矛叢。
而是發出絕望的嚎叫,不顧一切地向著戰場的左、右兩翼瘋狂奔逃。
他們互相推擠、踩踏,形成一股股混亂的濁流,拚命想要遠離那片吞噬生命的死亡地帶。
後方的督戰隊試圖阻攔,刀槍不斷揮下,砍倒一個又一個逃兵。
但崩潰的洪流一旦形成,豈是幾把刀劍所能阻擋。
潰逃的趨勢如同雪崩,越來越猛烈,越來越無法遏製!
城樓之上,所有觀戰者都將城下的戰況儘收眼底。
當他們看到盧家軍僅僅憑藉著前排那些長矛手。
就將數萬洶湧而來的流寇饑牢牢擋住,寸步難進,甚至已經開始逼得對方大規模潰逃時。
一個個驚得嘴巴張得老大,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周王朱恭枵和那些文官們,瞬間將剛纔的緊張和擔憂拋到了九霄雲外。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興奮和狂喜,不少人忍不住撫掌叫好。
然而,張任學的臉色依舊凝重。
流寇真正的主力,那四千步兵和一千騎兵,至今還按兵未動,實力猶存。
戰局,依然存在著變數。
彷彿是為了印證張任學的擔憂,就在此時,城下的戰局再次風雲突變!
在陣後督戰的劉希堯與藺養成,自然看到了饑民大軍瀕臨崩潰。
雖然他們對眼前這支“開封官軍”所展現出的戰力感到些許驚訝,但兩人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驚慌之色。
藺養成啐了一口唾沫,臉上橫肉抖動,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奮說道:
“媽的!這些廢物雖然冇用,但殺了這麼一陣,血流了這麼多,應該也快把狗官軍的力氣耗得差不多了!
骨頭再硬,也該軟了!
是時候讓咱們的老弟兄們上了!”
劉希堯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但看著前方確實已經搖搖欲墜的饑民潮,以及後方依舊嚴整的己方主力。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補充道:
“這樣吧,老藺,你帶著咱們所有老營的兄弟,從側麵繞過去。
直插官軍的陣後,斷他們的退路,攪亂他們的陣腳!
我親自帶著在後麵督戰的步兵弟兄們,從正麵壓上去,給你創造機會,咱們前後夾擊,一舉破陣!”
“好!就這麼辦!早該如此了!”
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藺養成大吼一聲,臉上露出嗜血的獰笑。
他不再耽擱,猛地一揮手,率領著兩人麾下的那近一千名騎兵。
催動戰馬,開始加速,目標直指盧家軍戰陣的側後方。
戰場距離城牆有一裡之地,現在又是混戰。
所以他並不擔心城頭那些守城火炮的襲擾。
與此同時,劉希堯也是策馬向前,來到了那四千名躁動不安的流寇步兵陣列前。
他拔出刀,指向前方的盧家軍矛陣,聲嘶力竭地大聲鼓動:
“弟兄們!狗官軍已經快冇力氣了!
跟著老子衝上去!破了他們的烏龜陣,開封城的金銀財寶、糧食女人,你們隨便搶!”
聽了他的話,這四千名步兵,發出一片狼嚎般的呐喊。
他們跟隨著劉希堯,朝著盧家軍正麵陣線,猛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