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盧方舟與常道立之間又是一番拉扯。
但有求於人的一方總難免要先放低姿態,做出妥協。
最後,常道立咬著牙開出了條件。
隻要盧方舟能徹底擊敗劉希堯、藺養成二人,開封府就拿出二萬兩銀子和二十天的補給給他。
這才讓對麵那個可惡的“小丘八”鬆了口,點頭應下。
事情剛談妥,盧方舟便立刻要求常道立先把答應的東西送過來,然後他才發兵。
然而關乎到真金白銀,常道立豈能輕易答應。
若是先把銀糧物資雙手奉上,萬一這小丘八拿了東西跑路了怎麼辦?
這年頭,丘八的信譽可不好。
再或是銀樣蠟槍頭,吹了半天。
最後卻打不過劉、藺二賊,那到時候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這一點常道立態度異常堅決,堅持要等盧方舟打完勝仗,凱旋之後,才能兌現承諾。
可這樣一來,盧方舟又怎麼可能同意。
他也怕萬一自己拚死拚活打完了,常道立翻臉不認賬。
難道自己還能回頭攻打開封城不成?
在這個問題上,雙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磨嘴皮,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
三人在大帳裡喝了不知多少杯茶,茶水都換了幾輪。
終於,筋疲力儘的雙方各退一步,達成折中方案。
常道立答應先送來一半的銀子和物資。
等盧方舟徹底打敗流寇後,再交付另外一半。
既然條件終於談攏,盧方舟立刻變得乾脆起來。
他當著常道立和張任學二人的麵,把孫安仁召入帳中。
命他即刻率領龍驤衛,向開封城的南麵和東麵展開搜尋。
務必儘快探明劉希堯、藺養成兩部賊寇的主力蹤跡。
……
常道立與張任學二人出了盧方舟的大營回城。
一路之上,常道立眉頭緊鎖,緘默不語,顯然心思重重。
他腦子裡反覆盤算著,那筆許諾的銀糧,該從何處籌措?
思來想去,答案似乎隻有一個。
看來,還得去說服那位富甲一方的周王殿下,讓他掏這筆錢糧才成啊。
剛一回到城內,張任學正待前往城頭繼續巡視防務,卻被常道立拉住一起去見周王。
路上他對張任學一再叮囑。
待會兒到了周王麵前,務必全力配合自己把這齣戲唱好,說服周王慷慨解囊。
對此,張任學隻能報以苦笑,無奈地點頭應承下來。
此時的周王朱恭枵,正因為劉希堯、藺養成二寇在開封周邊肆虐而寢食難安。
聽聞巡撫和總兵聯袂求見。
心頭猛地一驚,唯恐又發生了什麼更壞的變故,連忙傳令讓二人速速進來。
常道立行禮落座後,立刻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歎了口氣後,張口就道:
“殿下,情勢堪憂啊!
據張總兵最新探報,劉、林二賊近來氣焰囂張。
陳留縣、通許縣已是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倘若這兩處失守,賊寇的下一個目標,極可能便是鄭州。
如此一來,我開封城便被徹底斬斷了外援,危在旦夕啊!”
周王一聽,果然大驚失色。
他立刻轉向張任學,急切地命令他立刻出兵救援陳留、通許等地。
常道立不動聲色,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瞟了張任學一眼,給他遞了個眼色。
張任學無奈,隻好硬著頭皮坦承自己手下的兵力實在有限。
能守住開封城就已經頗為不易,若是貿然分兵出城救援,開封城本身就會陷入危險之中。
這可把周王急得是團團轉,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常道立冷眼旁觀,見鋪墊已然做足、時機已然成熟。
他便趁機將向盧方舟借兵剿匪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向周王全盤托出。
……
待常道立與張任學二人從周王府中出來時。
常巡撫臉上的憂色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甚至隱隱透著幾分得意的輕鬆。
他步履輕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跟在身後的張任學,看著常道立的背影,目光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他心中暗歎:
這幫讀書人的心,真是黑啊!
一番巧舌如簧,不但把答應給盧方舟的那兩萬兩銀子和二十天糧草補給,全數轉嫁到了周王府的頭上。
甚至還額外從周王手裡多摳出了一萬兩銀子。
合著撫台大人半分銀子、一粒糧食都冇從府庫裡掏。
最後自己反倒還淨賺了一萬兩,這算盤打得可是真夠精的。
次日,常、張二人便以極高的效率,將承諾的一半定金。
一萬兩銀子以及相應的糧草物資,送到了盧方舟的大營。
而盧方舟這邊也是同樣的高效。
龍驤衛昨日便探明瞭劉希堯、藺養成兩部流寇主力的確切位置。
他的作戰計劃也已經製定出來了,隻待一聲令下便可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