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現有牧民部落必須徹底打散,混編重組,斬斷各部落盤根錯節的根基。
那些曾經顯赫一時名號,奈曼部、史部什麼的,都要徹底廢棄掉。
原有的血緣紐帶、世代相傳的頭人權威,在盧方舟眼中,都是未來可能滋生叛亂的溫床。
這九千餘名歸附的部眾,連同之前投誠的牧民,都將被徹底拆散。
他們將不再以舊日的部落為羈絆。
而是依據地域水源的分佈、草場的豐瘠,或是未來所需的生產職能。
如專司牧養戰馬、照料牛羊群、承擔運輸等,被重新捏合成一個個全新的“牧群”。
每個新牧群的規模,嚴格控製在百十戶左右。
其頭領,將由盧方舟親自挑選、任命。
人選可以是原部落中識時務、有一定威望且表現馴順者。
而且,每一位頭領身旁,必定配置一名漢人書吏,或是一位沉穩可靠的基層軍官。
名義上是輔佐牧民首領處理事務,實則為嚴密監督。
這些頭領的權限將被嚴格框定。
隻負責帶領部眾從事生產勞作。
至於刀兵征調、律令頒佈、刑名審訊等關乎統治核心的事務,則一絲一毫也不容其染指。
第二是人口的分流安置。
盧方舟將從這龐大的群體中,挑選出表現最為馴服、身懷一技之長的人。
諸如經驗豐富的獸醫、技藝精湛的馴馬師、掌握各類手藝的手工業者。
加上那些家眷已被安置在龍門關內作為“人質”的敢死營家屬。
這些人,將被遷往盧方舟勢力的核心區域。
龍門關外那些已經開墾出來或正在規劃中的農墾區、工廠區附近。
在那裡,他們將獲得相對優渥的生活安排,得以安居樂業。
此舉一方麵是為了穩定其心,使其生活有所保障。
另一方麵,也便於盧方舟就近監控,同時促進核心區域內的技術交流與融合。
而占大多數的普通牧民及其賴以生存的牲畜,則會被分配到葛裕堡外遼闊的草原上。
他們將根據盧方舟的規劃,尋找優質的草場,並嚴格按照輪牧製度進行遷徙放牧。
這些區域雖然相對遠離盧方舟的核心統治區。
但依然在盧家軍騎兵的日常巡邏半徑與嚴密監控網絡之內。
第三是在經濟上實施嚴密的控製。
所有放牧的牧民,無論歸屬哪個新牧群,都必須按戶或按實際擁有的牲畜頭數,向盧方舟繳納定額的實物貢賦。
貢品可以是牛羊、皮革、乳酪,或是戰馬。
貢賦的標準,盧方舟會力求做到相對合理,使其負擔低於昔日部落首領的層層盤剝,以顯仁政。
但這貢賦本身,就體現了他的統治權威。
對於確實無力繳納的赤貧牧民,盧方舟也留有餘地。
他們可以用付出勞役的方式,部分或全部抵償貢賦。
例如,為盧家軍提供運輸服務,或參與領地內的各項工程建設。
同時,盧方舟將嚴格限製牧民與外界的直接大宗貿易往來。
他計劃在營盤所在地,設立一個完全由其主導的榷場。
在這個榷場內,用牧民生活不可或缺的鹽、茶、鐵器、布匹、糧食等物資。
以他定義的公平價格,收購牧民們生產的牲畜、皮革等產品。
通過這種方式,盧方舟便能牢牢掌控住草原的經濟命脈,將貿易的豐厚利潤儘數收入囊中。
第四是努力消除橫亙在蒙漢之間的文化隔閡。
盧方舟將頒佈命令,各新牧群的頭領,以及所有適齡的蒙古青少年,必須強製進入簡易的蒙學進行學習。
學習的內容,主要是簡單的漢話日常交流。
以及盧方舟親自圈定,關乎統治根基的幾條核心律令。
比如嚴令禁止私下鬥毆仇殺、必須無條件服從自己的征調命令、必須按時足額繳納貢賦等等。
未來,待條件成熟,盧方舟還計劃將漢人遷入蒙古人的聚居點,鼓勵蒙漢兩族比鄰而居,促進融合。
此外,對於那些在敢死營中表現異常勇猛、忠誠可靠的蒙古戰士,盧方舟將為他們敞開更核心的晉升之門。
周天琪統領的騎兵營、孫安仁執掌的龍驤衛,都將向這些優秀者敞開懷抱。
什長、哨長,乃至更高的軍職,不再是他們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要讓所有蒙古戰士都清楚地看到。
為盧大人效命,不僅能保得留在後方家眷的平安。
更能憑自己的勇武和忠誠,搏殺出一個堂堂正正的出身,贏得一個光明的前程。
第五是是要建立一張無處不在、嚴密高效的監控體係。
盧方舟將在所有新牧群內部,強力推行“保甲連坐”法。
十戶或若乾戶牧民被強製結為一甲,負有互相監視、互相擔保的責任。
若其中一戶逃亡或作亂,則全甲之人都要受連坐之罰。
輕則鞭笞示眾、罰冇財產,重則全甲儘數貶為奴仆,永世不得翻身。
周天琪的騎兵營在擴編之後。
其中一項核心任務,便是定期在安置牧民的廣大區域進行武裝巡邏。
這巡邏不僅要展示盧家軍強大的武力,震懾任何潛在的宵小之徒,更要能迅速處理突發的騷亂事件。
同時,盧方舟還將在牧民活動區域的周圍,擇要地建立若乾簡易的烽燧和哨所。
這些據點將駐紮士兵,如同釘子般楔入草原。
構成一張覆蓋廣泛、反應迅速的監控網絡。
盧方舟絞儘腦汁,案頭的紙張塗塗改改,墨跡斑斑。
當他終於將這嘔心瀝血整理出的五條方略謄寫清晰時,一股強烈的自得之情湧上心頭。
他頗為得意地將這五條方略命名為“治蒙五策”。
“成了,就先按這五條來實行吧!”
他心中默唸:
“在實行中,再根據實際的效果,細細調整便是。”
思緒落定,他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疲憊地往後一靠,整個身體陷進椅背裡。
揉著酸脹的額角,他不禁感歎:
“哎,真累啊……”
此刻,他深切地意識到,自己麾下目前能衝鋒陷陣、斬將奪旗的猛將確實不少。
但能在運籌帷幄、尤其是治理內政上為自己分憂解難、出謀劃策的人才,卻幾乎冇有。
郭雲濤、張曉峰等人,做做具體執行的事務還算得力。
但要指望他們在謀劃方略、製定大政上提供助力,就是強人所難了。
“接下來,必須得物色一些這樣的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