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蹲炮短暫的沉寂之後,第一波蒙古騎兵的膽子更壯了些。
他們在狂風中加速催動戰馬,如同餓狼般快速逼近了明軍的營盤。
當衝到距離營盤前沿約五十步時,已經有些性急的蒙古人在馬背上拉開了弓。
一陣稀疏的箭矢,射嚮明軍營壘。
然而,肆虐的狂風同樣同樣對箭矢影響很大,箭矢的軌跡被吹得七零八落。
這種天氣下,即便是蒙古神射手,要想箭矢有準頭,也必須逼近到三十步之內。
營盤內,盧家軍的鳥銃手們並未放棄抵抗。
他們頑強地頂著狂風,試圖進行反擊。
銃聲斷斷續續地響起,但惡劣的環境讓鳥銃的點火率低得可憐,連五分之一都不到。
即使僥倖擊發,射出的鉛彈也偏的厲害。
麵對蒙古人那高速移動、散得如同撒豆子般的稀疏隊形,幾乎看不到什麼實質性的戰果。
看到明軍除了最初的幾門炮響,後續的反擊如此無力,蒙古騎兵的膽氣瞬間又壯了幾分。
四個方向上,第一波的蒙古精騎已經悍然衝進了三十步的距離!
刹那間,四麵八方,一片箭矢飛起,朝著明軍營盤內狠狠潑灑下來。
這一次,箭矢的準頭大大提高,它們帶著淩厲的殺意,直撲營盤內暴露在蒙古人視野中的盧家軍士兵。
然而,迎接這些箭矢的,是一片豎起的盾牆。
盧家軍的步兵們訓練有素,在軍官的喝令下,早已紛紛將盾牌舉起,同時身體儘可能地蜷縮在盾牌之後。
隻聽得一片密集的“墩墩墩”聲響起,大多數箭矢都被盾牌擋住。
而且營盤內的盧家軍步兵,幾乎人人披掛著鐵甲。
最後隻有兩名實在太過倒黴的士兵,被刁鑽的流矢鑽過盾牌縫隙射中了非致命部位,受了些皮肉傷。
營地內的明軍士兵雖然被這陣箭雨壓得難以抬頭,但陣型不亂,傷亡微乎其微。
外圍的蒙古騎兵們,看到想象中的哀嚎遍野雖然並未出現。
但明軍好歹還是被己方的箭雨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這也讓他們精神一振,於是嘴裡發出各種呼哨聲。
準備仗著精湛的騎術,策動戰馬,繞回來再射第二箭、第三箭,用連綿不斷的箭雨徹底壓垮對手。
看著這些蒙古人如此囂張地在己方火力範圍內橫跳,霍偉的暴脾氣瞬間就壓不住了!
“給老子轟他孃的!”
霍偉怒吼一聲,猛地揮下手臂!
早已裝填完畢、蓄勢待發的另外十門虎蹲炮。
在炮手們點燃引線後,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十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過了狂風的嘶吼。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十蓬密集的鉛子和小石子,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炮口噴湧而出,瞬間形成一片死亡風暴!
這一次,蒙古人離得太近了。
即使他們的隊形已經拉得夠稀疏。
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上,呈巨大扇形潑灑出去的霰彈風暴,依然展現出了恐怖的殺傷力。
隻聽得一片淒厲的慘叫和馬匹的悲鳴響起。
有十幾個剛纔還在耀武揚威的蒙古騎兵,慘叫著從馬背上重重摔落下來,在地上痛苦翻滾。
霍偉看到後稍稍消了點火,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暗罵:
“要不是為了趕時間,老子把弗朗機炮也拉來,全都裝上霰彈。
就衝現在你們這群混蛋,敢這麼囂張地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橫跳,不把你們全部連人帶馬轟成一鍋肉醬纔怪!”
幾乎就在霍偉這邊炮響的同時,營盤的其他三個方向,也傳來了虎蹲炮沉悶的轟鳴。
顯然,其他方向的炮組指揮官也抓住了蒙古人逼近的良機,果斷下令開火了。
這一輪來自四麵八方的、近在咫尺的霰彈齊射。
瞬間就把第一波正在囂張遊弋、準備再射的蒙古騎兵給徹底打懵了,他們立馬崩潰。
再也顧不上什麼保持壓製、等待後續輪替了。
剩下的蒙古騎兵毫不猶豫,幾乎是同時撥轉馬頭,嘴裡發出驚叫,不顧一切地向後方安全地帶抱頭鼠竄。
他們剛纔的囂張氣焰,瞬間被霰彈的死亡風暴吹得無影無蹤。
……
看著自家部落的勇士們,用比剛纔衝鋒時還要快的速度狼狽不堪地往回狂奔。
那驚慌失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的模樣,就像一群被草原上雄鷹追得亂竄的兔子。
阿巴泰那麵威嚴的龍纛之下,一片死寂。
袞楚克和索諾木兩位台吉的臉上,交織著尷尬的悻悻然和難以掩飾的心疼。
那些倒下的、受傷的,可都是他們部落裡的精華啊。
原本就損失慘重的他們,現在每一個倒下的勇士,都會讓他們肉疼不已。
他們不敢抬頭去看阿巴泰的臉色。
饒餘貝勒本就對他們印象極差。
此刻再目睹如此窩囊的敗退,想必那張臉已經黑得如同鍋底,醞釀著雷霆之怒了吧?
兩人心中暗自叫苦,但也覺得冤枉。
這也不能全怪勇士們啊。
血肉之軀的,難道還真能硬扛明狗的大炮?
他們低垂著頭,屏住呼吸,默默等待著阿巴泰那預料之中、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咆哮。
然而,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緩流逝,預想中的怒吼卻遲遲冇有降臨。
咦?
怎麼回事?
這種反常的寂靜,反而讓袞楚克和索諾木感到更加不安。
兩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端坐馬上的阿巴泰。
這一瞟之下,看到的景象卻讓兩人愣住了。
隻見饒餘貝勒阿巴泰,此刻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難以形容的神情。
他的目光並非落在潰退的己方勇士身上,而是死死地盯在了對麵那座明軍的營盤之上!
他看得那麼投入,那麼認真,彷彿要將那座營盤的一木一柵都刻進眼睛裡。
而他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有憤怒、有明悟、有痛恨、有警惕,甚至還有……一絲忌憚?
袞楚克和索諾木互相看了眼,覺得阿巴泰現在的表現簡直莫名其妙。
貝勒爺,現在是發呆的時候嗎?
你還不如對著我們吼呢。
接下來怎麼辦?
貝勒爺,您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