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崇禎在北京城為盧方舟的捷報而欣喜不已。
急召兵部尚書楊嗣昌商議如何獎賞這位年輕將領之時。
遙遠的關外,奈曼部台吉袞楚克派出的求救使者。
曆經風雪兼程,終於抵達了盛京,求見黃台吉。
此時的黃台吉,四十餘歲,正是年富力強、雄心勃勃之時。
他身材魁梧,麵龐方正,一雙細長的眼睛彷彿能洞察人心,不怒自威。
他寬闊的額頭上有幾道深刻的紋路,下巴蓄著濃密的鬍鬚,更添幾分沉穩與威儀。
雖然體態已開始發福,但舉手投足間依舊顯得剽悍。
聽完袞楚克使者詳細稟報,黃台吉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
五個部落、奈曼部近四成的人口在嚴冬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這聽起來確實挺詭異的。
而奈曼使者的初步推測說是明軍所為。
但對這個說法,黃台吉本能地感到懷疑。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陷入了沉思。
以他對明軍的瞭解,自萬曆後期以來,明軍已經喪失了深入草原主動出擊的銳氣和能力。
他們龜縮在長城沿線尚且疲於應付。
怎會在天寒地凍的時節,冒險深入草原腹地。
並精準地擄走幾個小部落全部人口和物資呢?
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他對明軍孱弱保守的認知。
一個更符合邏輯的推測在他心中浮現。
這件事更有可能是那些至今尚未歸順於他、遊離在外的蒙古部落下的手。
比如被打散的察哈爾殘部,或者其他心懷叵測的勢力。
畢竟,隻有同為蒙古人,才能如此熟悉草原的生存法則和部落遷徙的規律。
趁著寒冬時節,各個部落相對集中、防備可能鬆懈的機會。
突襲吞併弱小者,掠奪其人口牲畜以壯大自身,這纔是草原上弱肉強食的狀況。
不過,儘管心中存疑,從政治上的考量,這件事不能不管。
袞楚克雖然是在大清崛起後才歸附過來的,不是核心的蒙八旗成員,但也算是他麾下的一份子。
如今他派人千裡迢迢來求救。
若置之不理,必然寒了那些觀望或已經依附的蒙古諸部之心,不利於他整合蒙古力量對抗明朝的大計。
無論如何,姿態總要做一做,以安撫這些膽小如鼠的蒙古人。
而派去的人還必須要有一定的地位,以便到時候能召集其他部落的蒙古人一起行動。
然而,眼下正是滴水成冰的酷寒時節,派誰去執行這個既辛苦又未必有實質收穫的事呢?
派誰去,恐怕都會滿腹牢騷,極不情願。
而且,就這個月他準備要親征朝鮮了。
手下的王公大臣,大都要跟隨自己一同出兵征伐。
這時候去草原,肯定就趕不上對朝鮮的征討了。
黃台吉心中迅速盤算、權衡著人選。
片刻之後,他心中有了計較,沉聲對侍從吩咐道:
“速傳饒餘貝勒!”
……
最近這段時間,饒餘貝勒阿巴泰的心情壞透了。
前幾個月清兵南下攻明,各部無不斬獲豐厚。
共擄掠了十餘萬人口以及堆積如山的牲畜、財物凱旋而歸,且自身的損失微乎其微。
這本該是一場皆大歡喜的盛宴。
然而,唯獨由他阿巴泰指揮的鑲白旗,卻在這次行動中遭受了慘重損失。
最慘的兩個甲喇,精銳戰兵竟折損過半!
這巨大的傷亡,深深刺痛了鑲白旗旗主多鐸和其同母兄長、正白旗旗主多爾袞。
他們勃然大怒。
尤其是年輕氣盛的多鐸,更是聽信了他麾下那些吃了敗仗、急於推卸責任的甲喇章京們的話。
一口咬定此次慘敗全是因為他阿巴泰的無能所致!
更令阿巴泰怒火中燒的是,多鐸話裡話外竟還含沙射影。
影射他阿巴泰是“得了某位大人物的暗示”,有故意削弱鑲白旗實力的嫌疑。
“這簡直是汙衊!”
阿巴泰心中憤怒咆哮。
誠然,你們兩兄弟與黃台吉之間關係緊張,明爭暗鬥不斷。
可我阿巴泰至於做這種齷齪之事嗎?
這對我能有什麼好處?
黃台吉為了給他的兒子豪格鋪平道路,確實在打壓你們兩兄弟不假。
但難道他就對我阿巴泰就另眼相看、格外優容了嗎?
你們兩個好歹還是親王,我一個貝勒,犯得著攪和你們之間的破事嗎!
阿巴泰氣得心口發堵,卻偏偏難以找到證據洗刷自己。
畢竟,這次鑲白旗確實是在他阿巴泰的指揮下。
在宣府鎮栽了個跟頭,損失慘重,甚至連到手的繳獲最後都被明軍硬生生奪了回去。
想到此處,阿巴泰心頭湧上一股無力感,胸中的怒火也不由得化作了沮喪。
確實,捫心自問,若是換作彆人跑來告訴自己。
堂堂鑲白旗的精銳,竟在一個小小的明軍千戶所那裡吃了大虧,折損如此多的勇士。
自己恐怕也會嗤之以鼻,覺得是天方夜譚吧?
更何況,那些該死的、為了掩蓋自身無能的甲喇章京們。
眾口一詞地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他這位臨時指揮頭上!
這口黑鍋,還真是讓他百口莫辯。
被讒言矇蔽了心智的多爾袞和多鐸兩兄弟,還直接鬨到了黃台吉那裡。
他們兩個言辭激烈的指責自己,導致場麵一度十分難堪。
而那天黃台吉坐在上麵,看似不偏不倚,其實心中未必冇有竊喜。
鑲白旗的削弱,在客觀上對他平衡權力格局是有利的。
最後,為了平息這場兄弟鬩牆的風波,安撫暴怒的多爾袞和多鐸。
黃台吉不得不將此次掠奪來的人口和物資,額外多分撥了一份給鑲白旗,這才勉強安撫住了自己這兩個弟弟。
鑲白旗多了,阿巴泰分到的人口和物資,就比其他人少了許多。
更讓他痛心的是,多年征戰沙場、浴血拚殺積累起來的威望,也因此事而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所以今日,黃台吉召見他時,阿巴泰心中依舊充滿了憋屈。
見阿巴泰來了,黃台吉就把奈曼部的困境和他說了一遍。
阿巴泰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
果然黃台吉根本冇有征求他的意見,直接下令道:
“七哥,這件事他人恐難當此任。你熟悉邊情,便替朕走一趟草原。
此外,朕給你可以調動周邊蒙古部落的權力,你務必查明原委,懲治元凶,安撫好蒙古各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