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機會,盧方舟當然不會放過。
於是望樓車頂的旗號立刻變換。
眼巴巴地看著步兵廝殺,已經等的不耐煩的騎兵營瞬間暴起。
步兵陣列默契地向兩側分開,讓出數條寬闊的通道。
下一刻,鐵蹄轟鳴。
周天琪一馬當先,率領著如狼似虎的盧家軍騎兵,從通道中湧出,直撲已經開始崩潰的清兵。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些之前為破陣而跳下馬、此刻卻深陷絕境的“勇士”們。
這些人,前一刻還沉浸在步戰破陣的狂熱中,此刻卻隻剩下無儘的悔恨與絕望。
他們剛纔衝鋒得有多積極,此刻逃跑得就有多狼狽。
失去了戰馬,身披重甲、僅憑兩條腿在血泥混雜的戰場上奔逃,這速度可想而知。
而身後追擊他們的,可是四條腿的騎兵。
周天琪縱馬馳騁,手中馬槊寒光閃爍,臉上帶著一種冷峻而愉快的神情。
這已不是戰鬥,而是一場收割了。
盧家軍鐵蹄踐踏著血染的土地,發出沉悶的轟響。
騎兵如同狩獵的群狼,迅猛地追上那些亡命奔逃的清兵。
雪亮的長柄馬刀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光,帶著淒厲的破風聲。
“噗嗤!”
藉著馬力,刀鋒輕易地劈開甲冑,撕裂血肉,斬斷骨骼。
一顆顆驚恐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飛上半空。
無頭的軀體在慣性下踉蹌奔出幾步,才頹然撲倒,鮮血如泉噴湧。
有的騎兵甚至懶得揮刀,沉重的馬蹄如同巨錘,狠狠踏碎倒地掙紮者的胸膛,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戰馬嘶鳴聲、刀鋒入肉聲……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那些下馬的清兵,如同秋收時被鐮刀掃過的麥稈,成片地倒下。
在盧家軍鐵騎的碾壓下,化為戰場的泥濘。
周天琪的身影衝在最前,每一次馬槊揮動,必有一名清兵斃命,如同死神親臨。
後方,那些負責督戰的白甲兵和阿巴泰的戈什哈。
看到清兵竟敢在未聞收兵命令之前就大規模潰逃,頓時勃然大怒!
“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他們策馬衝入潰兵潮中,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揮動著。
首當其衝遭殃的,正是那些帶頭跑路、潰逃得最快的蒙古人。
對這些怯弱的蒙古人下手,督戰隊冇有絲毫心理負擔,甚至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在帶隊撥什庫的厲喝下,督戰隊的刀鋒如同砍瓜切菜。
頃刻間,三十幾名跑在最前麵的蒙古騎兵便被砍翻在地,血濺當場!
這血腥的彈壓,瞬間止住了蒙古人潰逃的勢頭。
倖存的蒙古人被這冷酷的殺戮震懾,在督戰隊的鋼刀威逼下。
哭喪著臉,被迫重新收攏,勉強列成一個驚魂未定的陣型。
就在這時,鑲白旗的潰兵也如同退潮般湧了回來。
督戰隊看到這些昔日同袍很多渾身浴血,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疲憊,揮刀的手不免有些猶豫。
畢竟,這些都是自己滿洲人啊。
帶隊的撥什庫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遠處龍纛的方向,眼神中帶著詢問。
彷彿是迴應他的目光,也彷彿是終於認清了殘酷的現實。
阿巴泰大陣的方向,一陣低沉而悠長的收兵號角聲,帶著一種不甘響起。
“嗚—嗚—嗚—”
聽到這如同赦令般的號角聲響起,無論是蒙古人還是鑲白旗,無不如釋重負。
他們如同驚弓之鳥,急急向著本陣的方向狼狽退去。
周天琪的騎兵一陣追殺。
將那些失去了戰馬、行動遲緩以及落在最後的清兵,一頓收割。
最後大約有百人左右倒在了逃亡的路上,成為荒野中冰冷的屍體。
周天琪勒住戰馬,目光地掃向前方。
他看到,在督戰隊冷酷的彈壓下,潰散的清兵正在試圖整理隊形。
此刻衝上去,人數懸殊,未必討得了好處。
就在這時,身後盧家軍軍陣之中,清脆的鳴金之聲響起。
周天琪聞聲後毫不猶豫,立刻收兵。
盧家軍騎兵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而有序地收攏隊形,帶著勝利的餘威與收穫,調轉馬頭,凱旋迴營。
……
此刻,阿巴泰的龍纛之下,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人。
當阿巴泰親眼目睹蒙古人率先潰敗,緊接著鑲白旗精銳戰兵竟也步其後塵,開始大規模敗逃時。
一股難以遏製的、想要焚燬一切的暴怒瞬間吞噬了他。
他猛地揮出馬鞭,劈頭蓋臉地狠狠抽向那個倒黴的蒙古正紅旗甲喇額真。
“廢物!一群廢物!壞我大事!”
阿巴泰的咆哮如同受傷的猛獸。
那倒黴的蒙古額真被抽得滿臉鮮血。
他嚇得魂飛魄散,隻能死死地跪伏在地上,以額觸地,用生硬的滿語不住地哀嚎求饒:
“貝勒爺饒命!饒命啊!”
一旁的鄂碩、塔拜、費揚古三人,看著阿巴泰那擇人而噬的恐怖模樣,心中也是緊張。
但他們此刻更揪心的,是自己甲喇的損失。
開戰之前,他們的甲喇就已損失慘重。
這次攻擊,戰場上更是遺屍累累。
目之所及,鑲白旗的旗幟倒伏,戰馬哀鳴,死傷的勇士不知有多少。
每一具倒下的屍體,都像是在剜他們的肉啊!
此刻,眼見阿巴泰隻是將怒火發泄在那個無足輕重的蒙古人身上。
卻遲遲不肯下達收兵命令,任由潰散的士兵在明軍追殺下繼續流血。
鄂碩三人再也按捺不住。
原本不和的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悲催的眼神,幾乎同時滾鞍下馬。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地跪倒在阿巴泰的馬前,膝行而前。
鄂碩涕淚橫流,聲音嘶啞:
“貝勒爺!不能再打了!勇士們已經儘力了啊!再打下去,我鑲白旗的根就要斷送在這裡了!”
塔拜和費揚古也伏地叩首,哀聲懇求:
“求貝勒爺憐憫!速速收兵!給鑲白旗留些種子吧!”
看著這三個慫包,此刻竟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麵前要求收兵。
阿巴泰隻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氣得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他瘋狂咆哮道:
“廢物!一群窩囊廢!若爾等是本貝勒的旗下屬人,定要將爾等這些怯戰畏敵之輩,儘數梟首示眾!”
然而他阿巴泰,終究不是鑲白旗的旗主。
這些隨他征戰、此刻卻傷亡慘重的鑲白旗精銳,也不是他饒餘貝勒可以隨意揮霍的私產。
他想到,多爾袞和多鐸若得知此次鑲白旗在他阿巴泰的指揮下。
竟在宣府這不起眼的地方折損如此慘重。
那兩位年輕氣盛、手握重權的兄弟親王,豈能善罷甘休?
恐怕立刻就會找上門來,與自己拚命吧。
更何況,自己在努爾哈赤諸子中,本就因出身而不受這些兄弟待見……
想到這裡,一股遠比戰場失利更深的無力感與挫敗感。
瞬間淹冇了他的滔天怒火。
阿巴泰緊握著馬鞭的手,最終卻隻能無力地鬆開。
他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一聲彷彿抽空了所有氣力的長歎:
“收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