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清兵便已再次在盧家莊堡城外列好了森嚴的陣勢。
肅殺之氣瀰漫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
昨晚,羅火併非冇有動過心思。
他本打算趁著夜色掩護,偷偷用繩索把人縋下城牆。
去收割那些散落在城下的韃子屍體的首級,這些可都是戰功啊。
然而,這支韃子異常狡猾,竟派出了精銳的遊騎,遠遠地繞著城牆外圍巡邏警戒。
更可恨的是,這些遊騎還不斷將點燃的火把射向城下那片區域。
跳躍的火光將城下照得很明亮,看起來根本不給守軍任何可乘之機。
無奈之下,羅火隻能遺憾地放棄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他昨日目睹清兵拆房,心中便已隱隱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那些拆下來的木料門板,必然是用來趕製盾車或其他攻城器械!
不管韃子具體要做什麼,單憑他們肯花費整整一晚上來做準備,這份決心就足以說明一切。
看來今日韃子捲土重來的攻勢,其猛烈程度,必將遠超昨日。
一場真正的惡戰,已在所難免。
於是,他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和安排。
萬一城頭防線被突破,就隻能依托堡內的街巷進行殘酷的巷戰了。
為此,他動員了堡內所有能拿起武器的青壯輔兵甚至壯婦。
將庫房裡儲備的刀槍、長矛甚至草叉、斧頭都分發下去。
每一個人,都將會是這座堡壘最後的防線!
同時,他也命令負責烽燧的士兵,一旦收到他發出的信號。
務必立刻點燃早已準備好的、混合著狼糞的柴堆。
讓那告急的烽煙直沖天際,向遠在龍門關堡的盧方舟發出求援信號。
萬事俱備,隻等決戰時刻降臨。
辰時三刻(約上午八點)左右,沉寂的清軍大陣終於動了!
隻見遠處那黑壓壓的陣中。
大批輔兵奮力推出了數十輛形態各異的盾車,如同移動的堡壘群,緩緩向城牆逼近。
盾車之後,是密密麻麻、殺氣騰騰的清兵身影。
這些盾車中,有二十輛左右是清軍原有的精良製式裝備,堅固厚實,覆蓋著浸濕的牛皮。
而另外二十來輛,則明顯是昨夜趕工的產物。
和原裝貨相比就顯得簡陋得多了。
雖然粗糙,但彌補了數量上的不足,總算能提供一些掩護。
一開始,龐大的盾車隊列推進速度緩慢而沉重。
但當它們行進到距離堡牆大約二百步的距離時,推進的速度猛然加快。
城頭的弗朗機炮和虎蹲炮立刻發出了怒吼!
炮彈呼嘯著砸向加速衝來的盾車群。
然而,效果卻一般。
炮手們雖儘力瞄準,但麵對加速移動的目標,命中率肯定不高。
幾輪炮擊下來,僅僅打壞了兩輛相對脆弱的趕工盾車,打傷了四名推車的輔兵。
當盾車隊列成功推進到距離城牆七十步的區域時。
清兵們本能地繃緊了神經,準備迎接城頭的鳥銃齊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城頭的火銃聲稀稀拉拉,遠不如昨日那般密集如雨。
那稀疏的鉛彈打在厚重的盾車上,完全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威脅,甚至未能給清兵帶來任何傷亡。
這是羅火故意這麼做的。
他原本命令鳥銃手完全不要射擊,直接放敵人上城。
但轉念一想,做得太過露骨反而可能引起韃子懷疑。
演戲,自然要演全套嘛。
於是,他隻命令幾十名鳥銃手象征性地、間隔性地放了幾銃。
製造出守軍火力稀疏、士氣低落的假象,來麻痹韃子。
今天,鄂碩親自帶著薩哈廉和其他幾個牛錄章京。
策馬移動到了距離城牆二百多步、一個相對安全的土坡上觀戰。
當他們看到己方的盾車隊列推進得如此順利。
遠比昨日雅爾哈進攻時要輕鬆得多時,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了驚異和一絲喜色。
“看來是今天咱們甲喇的勇士傾巢而出,人多勢眾,把城上的明狗徹底嚇破膽了吧?”
薩哈廉撚著鬍鬚,得意地分析道。
鄂碩也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眼看著最前排的盾車已經成功推進到距離城牆不足三十步的距離。
鄂碩、薩哈廉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那即將爆發的對射。
成敗,在此一舉!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當清兵弓箭手們推進到距城牆僅二十步的距離時,帶隊軍官一聲令下。
二百餘名弓箭手猛地從盾車後方閃身跳出。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張弓搭箭,冰冷的箭簇瞬間鎖定了城頭的垛口。
準備用密集的箭雨將任何敢於冒頭的守軍釘死在城牆上。
然而,當他們目光投向城頭時,卻愕然地發現,城牆上空空如也……
預想中那些端著鳥銃、準備對射的明軍,竟然一個都冇有出現。
幾個性急的弓箭手反應不及,手指下意識地鬆開了弓弦。
“嗖!嗖!嗖!”
幾支重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出。
射在空蕩蕩的城上,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音,濺起幾點碎屑,顯得格外的尷尬。
刹那間,所有弓箭手都懵了。
他們保持著引弓欲射的姿勢,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人呢?
昨天那些凶悍反擊的明狗呢?
今天負責指揮弓箭手的,是一個步兵撥什庫。
麵對這完全超出預想的詭異局麵,他同樣目瞪口呆,大腦一片混亂。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混亂的念頭:
“明狗不和我們勇士對射了?那……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完全冇想過會是這種情況啊。
就在這時,另一個薩哈廉牛錄的步兵撥什庫站了出來。
他顯然繼承了其主子的智慧,反應極快。
隻見他揮舞著腰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同樣茫然的死兵和輔兵們狂吼道:
“明狗怕了!他們被我們大清的軍威嚇破了膽,躲起來了!
果然是懦弱無能的南蠻子!勇士們!登城,殺光他們!”
這聲大喊,瞬間點醒了所有不知所措的清兵。
“對!明狗嚇跑了!”
“登城!殺進去搶!”
輔兵們立刻抬起沉重的雲梯,呐喊著衝向城牆。
在他們前麵還有一些輔兵,他們扛著昨夜從外圍建築上拆下來的厚實門板,衝到最前麵。
手腳麻利地將門板鋪在城牆根下的地麵上,這是為了應對守軍撒下的那些鐵蒺藜。
輔兵後麵是身穿重甲、手持刀斧、鐵骨朵、盾牌的死兵們。
他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緊跟著雲梯和鋪路的木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向城牆。
今天的攻城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預想中那如同噩夢般的滾燙金汁、沉重礌石、以及手榴彈等,統統冇有出現。
城頭上安安靜靜,死寂一片。
彷彿昨日那些悍勇反擊、給雅爾哈部造成慘重傷亡的明軍,一夜之間全都嚇得棄城逃跑了。
遠處土坡上觀戰的鄂碩、薩哈廉一行人。
看到城頭那麼安靜也是不解。
但很快看到清兵順利地將一架架雲梯搭上城頭,披甲的死兵們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動作最快的幾個悍勇死兵,甚至已經毫無阻礙地翻過垛口,身影消失在了城頭。
他們頓時大喜過望。
薩哈廉更是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他猛地轉身,對著鄂碩深深一躬,聲音因興奮而拔高:
“恭喜主子!賀喜主子!您看!咱們大清的勇士已經攻上城頭了!馬上就要破城了!”
鄂碩目睹此景,胸中積壓的悶氣一掃而空,忍不住發出一陣誌得意滿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薩哈廉,你計策果然高明!破城之後,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