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剛嗷嗷叫著衝到離堡牆僅十步左右的地方時。
突然,一名扛著雲梯的跟役發出一聲尖利痛呼,整個人猛地向前撲倒。
他抱著自己的右腳,在地中翻滾掙紮,發出淒厲慘叫。
旁邊的清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腳步一頓,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那跟役的右腳底已是鮮血淋漓。
一個有著尖利鐵刺、猙獰可怖的鐵疙瘩,深深地紮穿了他的腳掌。
“注意腳下,有鐵蒺藜!”
立刻有經驗豐富的清兵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在過去的兩個月裡,徐才春帶著工匠們,用模具灌注了大量的鐵蒺藜。
鐵壁堡兵械廠造的鐵蒺藜,呈穩固的三棱錐狀,共有四根蒺刺,重心居中。
無論從什麼角度拋出,落地後總能保持三根蒺刺穩穩支撐地麵,而剩下那根豎直向上的姿態。
盧方舟給羅火拿了不少這種鐵蒺藜。
羅火在堅壁清野完成後,命人在正麵堡牆下這片區域,撒下了兩百多個鐵蒺藜,扔完後再撒上淺淺一層浮土掩蓋。
若不仔細分辨,很難發現。
這下,攻城的清兵可倒了大黴。
他們衝鋒的勢頭被打斷,不得不放慢腳步,一邊小心翼翼看著腳下,一邊艱難地向城牆挪動。
饒是如此,依舊還有幾個倒黴蛋中招。
就在清兵們被腳下陷阱弄得焦頭爛額之際,城頭的青壯輔兵搬來了礌石。
他們合力將十幾塊沉重的礌石搬上了小型拋石機的拋兜。
隨著一聲令下,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地砸向城下的清兵。
有幾塊石頭砸中了目標,瞬間骨斷筋折!
慘叫聲再次響起。
清兵們一邊在心裡瘋狂咒罵著這堡裡明軍的狡猾與狠毒,一邊注意著腳下和頭頂的威脅。
拚儘全力將雲梯抬起來,搭上了盧家莊堡的堡牆。
穿著鐵甲的死兵們眼中凶光畢露,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終於可以登城了。
等上了堡牆,定要讓這些明狗付出代價!
他們發著狠,一手持盾護住頭頂,開始奮力向上攀爬。
但他們突然聽到頭頂有人喊了一聲“倒金汁!”。
如果他們聽得懂漢語的話,就應該知道現在要趕快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可惜他們聽不懂,隻是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妙。
隻見城垛口處,兩個膀大腰圓的青壯輔兵合力抬起一口散發著惡臭、熱氣騰騰的大鐵鍋。
他們喊著號子,奮力將鐵鍋傾斜……
“嘩啦!”
一大鍋滾燙粘稠、冒著氣泡的暗黃色液體。
如同瀑布般,朝著雲梯上那幾個死兵和下麵扶著梯子的跟役,冇頭冇腦地兜頭澆下!
“啊啊!“
目前為止最高分貝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惡臭和焦糊味的蒸汽升騰而起。
那幾個首當其衝的死兵,儘管他們身披重甲,但那滾燙粘稠、蘊含劇毒的“金汁”無孔不入。
它們順著頭盔的縫隙、頸部的空隙、甲葉的連接處瘋狂地滲透進去。
瞬間,皮肉被燙熟、起泡、潰爛的劇痛席捲全身。
不僅僅是他們,連帶著下方扶著雲梯的跟役們跟著倒了黴。
滾燙的糞水濺到臉上、手上,立刻燙起一片片可怕的水泡。
那深入骨髓的灼痛和隨之而來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隨後,又是三鍋金汁兜頭澆下。
儘管清兵軍紀嚴厲,還是有不少死兵和跟役忍受不了,這種物理魔法雙重攻擊,紛紛後退。
他們發出絕望的哀嚎,不顧一切地從雲梯上滾落,連滾帶爬地向後方的盾車跑去。
清兵剩餘的弓箭手大約還有二十餘人。
此刻在步兵撥什庫的嚴厲命令下,再次硬著頭皮,猛地從盾車後方跳出。
他們精準地抓住了盧家軍鳥銃手剛剛完成裝填,等待輪換位置的短暫間隙。
冰冷的箭簇瞬間指向了城頭那些剛剛潑完金汁、正欲後撤、身形暴露無遺的青壯輔兵。
“放!”
一片淒厲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二十餘支重箭再次凶狠地撲向城頭!
慘叫聲中,至少有八九名來不及躲閃的輔兵被箭矢射中。
滾燙的金汁鍋也“哐當“一聲砸在城頭,汙穢流淌。
這一輪冷射,總算為先前傷亡慘重的清兵,勉強討回了一點麵子。
然而,在後麵督戰的牛錄章京雅爾哈,卻已經看的目眥欲裂!
他心中飛速計算著,從開始攻城到現在,纔過去多久?
他麾下的勇士損失恐怕已經超過六十人了!
雖然其中大半是跟役、輔兵,但這些也是他牛錄裡不可或缺的力量啊。
他們同樣是從小習武、經曆過多次戰鬥磨練的勇士。
更讓他心痛的是弓箭手的損失,已經超過了三十人了。
他整個牛錄纔不過五十名弓箭手啊!
這等於折損了大半的遠程火力。
還有那些披甲的死兵,也傷亡了十餘人!
雖然大部分隻是被金汁燙傷,尚未斷氣,此刻還在城下痛苦地翻滾哀嚎,發出非人的慘叫。
但在雅爾哈看來。
這些人在這種惡劣條件下幾乎不可能救活,即便活下來也是廢人,不如早點解脫。
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小小的百戶所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防守的火力密度、這層出不窮的陰毒手段,也太邪門了吧!
一種不好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單憑自己這一個牛錄的力量,恐怕很難啃下這塊硬骨頭!
就在雅爾哈心生退意、猶豫不決的時候,城上的守軍又給他帶來了新的驚喜。
隻見城垛口處,守軍奮力投擲下十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它們冒著的火星,翻滾著落下。
有的在半空中就猛然炸開!
有的則是在落地撞擊的瞬間轟然爆發!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成一片。
火光與濃煙瞬間吞噬了城下那片區域。
無數致命的鐵片、碎瓷等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向四麵八方瘋狂激射!
那些尚未來得及退走、還暴露在城下,準備再次攀爬雲梯的悍勇死兵。
那些被金汁燙傷、正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傷兵。
在這一瞬間,都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殘肢斷臂橫飛,一片血肉模糊。
淒厲到極致的慘嚎聲被爆炸的巨響瞬間淹冇。
就連躲在盾車後的清兵,也有兩個倒黴蛋被橫飛的彈片擊中,慘叫著倒下。
“萬……萬人敵?“
雅爾哈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見鬼的百戶所怎麼連這種守城利器都有?
這完全超出了他對一個明軍百戶所的認知啊。
這是盧方舟讓鐵壁堡兵械廠研發的手榴彈。
可惜因為黑火藥威力有限和工藝問題。
造出來的第一批樣品體積大、分量沉,士兵投擲不遠,隻能在守城時居高臨下往下扔。
盧方舟自然也給羅火捎了一些。
雅爾哈雖然完全搞不懂,這個邪門到家的百戶所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再不退兵,自己這個牛錄的精血,今天就要全部交代在這該死的堡牆下了。
他雅爾哈馬上就要變成光桿司令了!
彆人愛打不打,反正老子是絕對不打了!
心中再無任何猶豫,雅爾哈用儘力氣,聲嘶力竭地朝著身邊的號角手狂吼:
“退兵!退兵!!全軍撤退!”